他想起杨馥嘉当年筑基之后也提起过这门功法
她说配合固元锻体丹修炼,进境快得出奇,
筑基时更是借了这门功法的助力才稳稳渡过肉身关。
当初他只当是寻常的炼体功法,没有深究。
可如今胡丹师也这般说,两相印证下来,这门《蛮牛龙象诀》的来历,
恐怕确实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此事我记下了。李南枫点头道,
回头我去功法阁仔细查查这门功法的出处。
能写出这等隐藏脉络的炼体功法,绝非寻常散修随手所创。
胡丹师连连摆手:你查归查,别弄得满城风雨就行。
老头子我好不容易筑基成功,可不想被一群人围着问东问西。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李南枫看着胡丹师那张恢复了红润的面孔,
心中那份因王大有离去而留下的空缺似乎被填补了几分。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胡老,你筑基功成,我去请示易老,
给你风风光光地办个筑基大典如何?
玉尘山上如今几位筑基都有各自的排场,你也该有个——
他的话没说完,胡丹师已经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老头平日嘻嘻哈哈的脸上此刻难得地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
认真得如同换了个人。
他盯着李南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南枫,老头子跟你说正经的。
我肉身筑基,只是想多活几年,多陪你们大伙儿待些时日。
商会的那些俗务、那些排场、那些迎来送往的应酬,
老头子实在是掺和不动。
他松开手,往后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语气中带着一种一辈子颠沛流离之后终于找到安稳处的踏实
:你就跟易会长提一句,说我肉身筑基了,想留在你这迎松峰当个镇守。
商会的事务,老头子出身低微,也不懂那些规矩,实在不想掺和。
你替我说句话,让我清清净净待在你这里就行。
李南枫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行。我去跟易老说。
只是你筑基之后便不好再住我这宅子里了,得另起一座宅院。
胡丹师咧嘴一笑,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又回来了
:那还用说?在杨丫头那宅子旁边给我也起一间就成,
咱们三个挨在一块儿,方便串门,方便蹭饭。
你要是不在的时候,老头子我还能替你看顾看顾峰上那些大小猫。
李南枫失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
胡丹师成功肉身筑基的消息让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连带着方才那些沉重思绪都被冲淡了大半。
他看了看天色,日头还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
距离黄昏尚有半个时辰的工夫,正好去主峰找易清凡当面报个信。
你回房稳固一下修为吧,我去主峰一趟。
李南枫朝胡丹师摆了摆手,转身便朝院门走去。
迎松峰到主峰的距离不过片刻遁光,
李南枫落在易清凡门口时,廊下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易清凡正在堂中翻看一本账册,见李南枫来了便放下卷册,
往椅背上靠了靠,示意他坐下说话。
李南枫没有绕弯子,将胡丹师肉身筑基成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他刻意把胡丹师突破时的细节带过,
只着重提了那老头不愿抛头露面、不想掺和商会事务的意愿。
易清凡听完,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随即放下杯盏,面上浮起一丝颇有些玩味的笑意。
又是筑基。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你这迎松峰风水倒是养人。
杨馥嘉那丫头筑基还没几多年,如今连胡老头也成了。
老夫在这玉尘山上经营了这么些年,
拢共也就这么几位筑基,你那里便占了两个。
胡老他不想办大典。李南枫把话头拉了回来,
他年纪大了,只想清静度日,商会的事一概不掺和。
我来跟您说一声,往后他的份例按筑基规格从商会走便是,人就不必露面了。
易清凡摆了摆手,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知道了。又是个不爱抛头露面的倔老头。
他沉吟片刻,转头唤来候在廊下的管事,吩咐道,
去跟水香堂主说一声,让她派人去迎松峰再起一座宅院,
规格按筑基修士的标准来,样式和杨馥嘉那间齐平便好。
管事领命而去。
易清凡又转回目光看向李南枫,随口问了几句胡丹师的近况,
李南枫一一答了。
两人又就着商会近来的事务闲谈了片刻
景宁城那边的商路走得很顺,定元城方向的血刀门残部已经缩回了老巢,
枫山坊周边近期倒还算太平。
这才将话题转向了旁人。
商悦道友如何了?李南枫问。
还在那密道里闭关。易清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水香给她建的洞府早已经完工了,她进去之后便没怎么出来过。
每个月商会派人去巡查密道封禁,她都自行巡视过一遍,倒不用旁人操心。
云大小姐呢?
去景宁城了。易清凡放下茶杯,
那边有几桩大宗的灵材交易需要她亲自出面压阵,
走了约莫半个月了,算算日子也该快回来了。
李南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他又坐了片刻,和易清凡聊了些家常,便起身告辞。
出了宅院大门之后他转身没有直接回迎松峰,而是绕了一条路,
朝主峰的功法阁走去。
功法阁还是那副老样子,青灰色的三层楼阁掩在一片古柏之间,
檐角悬着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门口两名炼气后期的守卫远远便认出了他,齐齐躬身行礼。
李南枫点了一下头,迈步跨过门槛,径直走向一层的功法架。
他没有去翻那些陈列整齐的玉简,而是走到柜台前,
向当值的守卫问了一句
:帮我查一下,有一门《蛮牛龙象诀》的炼体功法,是何时收入阁中的?出自何人?
那守卫不敢怠慢,连忙翻开柜台上那本厚册子逐页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