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坤凌显然没料到李南枫会这般反应。
他今日本是听闻自己手下盯梢的人传讯说李南枫在功法殿二楼转了大半日，
最后居然只挑了两门寻常的二阶傀儡术带走，
心中觉得好笑，便特地赶过来堵在门口，想当面奚落几句。
可他刚到门口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
对面这位素日里与他针锋相对的李少居然主动笑着招呼了他一声高少主，
语气之热切、态度之友善，简直像换了个人。
高坤凌脸上的轻蔑之意僵了一瞬，到嘴边的嘲讽话一时堵在嗓子眼里，
上下不得。
他疑惑地打量着李南枫，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端倪来，
却只看到一张平静含笑的面孔。
李南枫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地继续笑道
：高少主，我方才选了两门二阶功法带回去给手下人用的，
四玄傀杀诀和六机连环傀解，都是些粗浅的玩意儿，入不了你的法眼。
他说着晃了晃手中的两枚玉简，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你也知道，我那银乙傀峰最近又收了点人手，得给他们弄些合用的东西。
手下人不能寒碜了。
高坤凌张了张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语气中那份惯常的居高临下已经弱了几分，更多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困惑
：李南枫，你最近在搞什么名堂？
以前见了本少主连正眼都不给一个，今日这是吃错药了？
李南枫闻言，脸上适时浮起一丝带着歉意的神色，声音也放低了些许
：高少主，过去是我做得不好，让你觉得我不敬重你。
如今我想了想，确实是我不对。
今日既然碰上了，正好当面跟你道个歉，
以前种种是我不懂事，还望高少主别往心里去。
他这一番话说得诚恳而自然，语气、表情、姿态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高坤凌站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他盯着李南枫看了好几息，似乎在确认对面这人是不是被什么妖物附了身，
可法目开启也好、神识探查也罢，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李南枫就是李南枫，只是态度变了。
高坤凌憋了好一阵，那股子本要发出来的气被李南枫这一通软话堵得无影无踪，
竟有些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他哼了一声，算是把那口没发出来的闷气咽了回去，
正准备转身走人，李南枫却又适时地开口了。
高少主，其实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李南枫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
我那门《天枢万傀归神诀》的练气和筑基部分，前阵子不小心遗失了。
你也知道，这功法是本宗核心传承，寻常地方补不回来。
不知高少主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扩印一份？
高坤凌听到天枢万傀归神诀几个字时，眉头皱了一下。
这门功法是天枢傀宗最核心的神识秘法之一，专为操控高阶傀儡而设，
可李南枫自己明明有一份，怎么跑来问他借？
他狐疑地看了李南枫片刻，心中那团疑云越积越厚，
却实在想不通这个向来与自己不对付的纨绔子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记载着《天枢万傀归神诀》的玉简，
随手抛了过去。
他的动作带着几分不情愿，语气却已经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拿去。核心功法不能扩印，你不知道？
这枚玉简先借你用，过几日请我在销魂阁吃顿好的，
然后把玉简还我，明白了？
李南枫伸手接住那枚玉简，入手温润，表面刻着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
触感与他方才在外事殿拿到的那枚身份令牌有些相似。
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和善的笑意，
朝高坤凌拱了拱手：明白明白，高少主放心，过几日便请你。
到时候我让郭肆去你府上递帖子。
他说得自然极了，仿佛两人真的只是一对约好了要喝酒的老友。
高坤凌又看了他一眼，终于什么也没再说，
转身带着两名侍从大步走出了功法殿。
李南枫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的日光中，
郭肆站在他身后，满脸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那张忠厚的面孔上写满了我家少主这是中了什么邪的无声疑问。
李南枫没理会他，抬步走向柜台完成了拓印登记，
然后转身迈步走出了功法殿。
殿外的日光正盛，将整座宗门都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晕中。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和那些穿梭往来的傀儡身影，
将那枚刚到手的天枢万傀归神诀玉简在掌中握紧了一下。
虽然系统面板没了，虽然还没找到云飞澜，
虽然眼下的一切都乱得如同被搅浑的池水，
但至少，他手里正在一点一点地攒起能在这个时空中站稳脚跟的东西。
回到银乙傀峰之后，李南枫将洞府的门重新合拢，
没有理会郭肆那张写满了疑惑的脸。
他径直在主厅的蒲团上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从高坤凌手中借来的玉简
——《天枢万傀归神诀》。
玉简入手温润，表面那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泛着内敛的微光，
如同一条沉睡的金线被封印在灵玉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沉入其中。
一行行古朴的文字在他眼前铺展开来，开篇总纲只有短短数句，
却字字重若千钧。
万傀归神，一意贯之。神识为线，傀儡为身。
线不断则身不灭，神不散则傀不亡。
寥寥数语便将这门秘法的核心要义点透，
以神识操控傀儡如同以丝线牵动木偶，神识越强、线越坚韧，
傀儡便能做出越精密的动作，承受越复杂的指令。
李南枫逐字逐句地研读下去，
越看越觉得此门功法的精妙远胜他此前接触过的任何一门神识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