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他开始尝试《六机连环傀解》的操控方式,
将傀儡数量增加到六具,
配合着四玄傀杀诀的阵型变换穿插其中。
到第六日傍晚,十具筑基中期的傀儡已经能在他的神识指挥下同时进退、
交替掩护、围攻一个假想的目标,
虽然精度和速度还远谈不上成熟,但雏形已成。
这一日傍晚,郭肆从山前快步走来,在李南枫收功的间隙禀报道
:“少主,那位云飞澜道友醒了。”
李南枫收了神识丝线,十具傀儡同时定住身形。
他转身大步走回洞府,穿过主厅推开了那间偏室的门。
云飞澜已经坐起来了。
她靠着床头的墙壁,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衣衫,
面色虽然还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睛已经有了神采。
她看到李南枫进来时微微抬了一下眼,那张清冷的面孔上没有太多表情,
如同一汪被搅乱之后重新平静下来的水。
李南枫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
直接问出了那个已经在他心中盘桓了整整一个多月的问题
:“我们被传送过来,究竟要做什么任务?”
云飞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李南枫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落向窗外那片被晚霞染成淡橘色的天空。
沉默持续了约莫数息,她才开口,
声音因为多日不曾说话而略显沙哑
:“听郭肆说,你现在是天枢傀宗的少主之一。”
“嗯。”李南枫简短地应了一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它果然给了你一个身份。”
云飞澜低声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李南枫皱了一下眉头,正要追问那个它指的是什么,
云飞澜却已经转回了目光看向他。
她的眼神比方才清醒了许多,语气也恢复了那种属于她惯常的冷淡与笃定
:“我们现在需要等待。天星降临,大劫爆发,我这边才会有任务提示。”
“等多久?”
“不会太久。”云飞澜垂下眼帘,仿佛在感受着什么已经不远的东西,
“天星快要降临了。”
李南枫看着她那副神叨叨的模样,心中积攒了一个多月的耐性终于被磨到了尽头。
她似乎什么都清楚,却什么都不肯说清楚,
只用模棱两可的话把他吊在半空。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沐灵儿,安排人带她去沐浴更衣,准备饭食。”
他走出偏室,将门带上。
廊下的月光石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白光,
远处后山的山风裹着松木的气味吹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向那片开阔的空地走去。
既然她说了要等,那就等。
至于大劫到来之前这段时间,他不会浪费在追问那些她不肯回答的问题上。
还有十具傀儡等着他去打磨配合,
实力这种东西,从来都是靠自己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无论在哪个时空都一样。
后山的空地上,十具筑基中期的傀儡正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无声运转。
李南枫站在空地中央,双手自然垂于身侧,
眉心有一缕极细的神识丝线延伸而出,如同无形的蛛网将十具傀儡同时串联在一起。
四具在前、三具在侧、三具在后,阵型交替变换之间进退有度,
合围、分散、夹击、轮替,每一个动作的衔接都比半个月前流畅了许多。
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打磨,
他已经能同时操控十具傀儡完成一套完整的攻防演练,
虽然距离真正的实战还有差距,但至少不再是当初那种磕磕绊绊的生涩了。
就在他准备尝试一轮新的合击变阵时,西边的天空忽然黑了。
那黑来得毫无征兆。
午后的日光还明亮地照着东边的山峦,
可西边的天际线却在一瞬间被一团浓稠的墨色吞没,
如同一块被骤然拉开的巨大幕布从地平线向上升腾,迅速覆盖了大半片天空。
紧接着,一个黑点从那片墨色的天穹中显现出来,
初时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在呼吸之间急速扩大,
如同一枚被点燃的陨石从极高空坠落,拖曳着一道赤黑色的尾焰,
在越来越近的视野中变得愈发庞大。
那黑点的边缘裹着一层暗红色的火光,
像是与天穹摩擦后燃烧起的余焰,随着它不断逼近地面,
那火光也越来越炽烈,将西边半片天空都映照成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然后那黑点砸中了大地。
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从极远处传来,隔着不知多少里的距离,
那声音依然沉重得如同锤击在胸腔上。
紧接着脚下的山体剧烈晃动了一下,银乙傀峰后山的碎石从坡面上簌簌滚落,
远处几座山峰上的塔楼在震颤中发出吱呀的扭曲声响。
空中随即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怪叫声,
那声音混杂着金属摩擦般的高频嘶鸣和某种如同野兽咆哮般的低频震荡,
交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嘈杂,
从西方的天际线方向向四面八方扩散。
李南枫收回了全部神识丝线,十具傀儡同时定住身形。
他站在那片空地上,仰头望着西边那片被火光和墨色混杂着的天空,
巨大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又逐渐平息,
空气中的灵压正在发生某种剧烈的絮乱,
如同一个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岩。
宗门主峰上的钟声在此刻响起。
那口悬在主殿前的青铜巨钟被敲响了,钟声厚重而急促,
一声接一声地传遍整座山门,九响之后余音犹在群山之间回荡。
紧接着,各色遁光从宗门各处山头上腾起,
如同被惊动的蜂群一般朝着主峰方向汇聚而去,
赤的、青的、白的、金的,无数道灵光在天幕上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网。
那是全宗弟子集结令。
天枢傀宗建宗数千年,这种级别的集结令只在最危急的时刻才会响起。
李南枫没有动。
他这样的身份
金丹上人的独子,宗内核心中的核心
即便宗门将所有弟子都调往前线,也轮不到他这种二世祖上阵。
他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抬手将十具傀儡收回储物戒中,
然后转身沿着山道走回了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