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紧握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
他也不想让一个孩子背负那么多,可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就再也无法停止。
虚空万藏沉默了,它能算出无数种未来的可能,却算不透安心底的想法,更算不透命运的轨迹。
它不再多问,重新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安的体内。
安最后看了一眼空旷的审讯室,转身离开了这里。
厚重的合金铁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所有压抑在心中的秘密,都锁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每个人都有迈向光明的权利,但总有人会选择逆光而行,奔赴黑暗。
思绪飘飞,瞬间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回到了那个还未历经沧桑、依旧懵懂无知的岁月。
那时的他,刚刚诞生在这片宇宙,诞生在虚假而辉煌的格拉默,他对自己的诞生,充满了好奇与懵懂。
他曾在格拉默图书馆的书籍中,看到过一本描写萤火虫的书。
那时的他,单纯地认为,自己也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萤火虫——
生物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向着光芒而行,追逐着世间的温暖,以为只要朝着光亮走,就能摆脱黑暗,迎来永恒的美好。
直到有后,他才终于明白,向光而行,本就是是一种痛苦。
人类与昆虫追寻的“光”,从来都不一样。
人们常常将这种拼尽全力去追寻的“光”,叫做——希望。
而这份希望的背后,往往是与希望对等的绝望。
……
格拉默,皇宫。
安的回归总是这么突然,没有丝毫预兆,没有随从簇拥,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大殿中央的王座前。
安微微侧身,靠在冰冷坚硬的王座扶手上,缓缓闭上双眼,闭目养神。
周身的气息收敛,褪去了所有的锋芒,看上去平静而淡然,唯有指尖偶尔轻轻敲击扶手的细微动作,泄露了他心底的思绪。
一旁,阿蕾奇诺安静地站立着,身姿高挑,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干练而沉稳的气息。
她低着头,语气恭敬而低沉,将近日来各方势力发生的重要事情,一一汇报,条理清晰,没有丝毫冗余。
许久之后,汇报终于结束,皇宫里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安并没有说什么,依旧闭目靠在王座上,而阿蕾奇诺也没有离开,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宛如他的一道影子,沉默、忠诚、又无比可靠。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是这般陪伴在安的身边,执行着他的每一个命令。
可安心里清楚,即便是再忠诚的影子,在极致的利益与力量面前,也有背叛主人的时候。
所以,比起下属,阿蕾奇诺他们更像是和安互帮互助的同行者……只不过安付出的要多一些而已。
片刻后,安缓缓睁开了眼,原本温润的黄金色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锐利冰冷的光芒。
他没有去看阿蕾奇诺,只是望着大殿前方空旷的地面,淡淡开口道:
“你认为,现在的星际和平公司,如何?”
阿蕾奇诺闻言,身子微微一欠,语气恭敬而谨慎,斟酌着开口:
“通常情况下,我们并不会干涉公司的决定,也不会主动过问其势力趋势……但依我看,如今的公司,比起「存护」,更像是……”
说到这里,她顿住了话语。
因为立场原因,她不能随意评判与「存护」息息相关的星际和平公司,所以即便心中已有定论,也不能把话说得太过直白。
可即便如此,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
“更像是「贪饕」?”安笑着接话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与玩味。
别人或许不敢点评,但作为「存护」克里珀人间的代行者,他说话从来不需要顾忌什么。
阿蕾奇诺闻言,沉默不语,只是将微微颔首的动作做的更低了些,以沉默的姿态,算是默认了安的这个说法。
如今的星际和平公司,早已偏离了「存护」最初的理念,打着守护的旗号,行掠夺吞并扩张之实,贪婪得让人警惕。
见此,安也没有再为难她,只是靠在王座上,自顾自地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带着几分思索:
“直到现在,我们找遍了我们能触及到的所有星域,无论是墙内还是墙外,可都没有找到「贪饕」星神的身影……”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那如果…「贪饕」不在墙外,又会在哪里?祂筑起高墙,真的是为了抵御「贪饕」的入侵吗?还是说……”
话说到这里,安再次顿住,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将心中的猜测全部说全。
有些猜测太过骇人,太过颠覆现有的认知,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说出来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会打乱他所有的部署。
更何况他现在仍然是以「存护」的立场行事,即便他再无所顾忌,再行事随意,有些话,也不能轻易说出口。
阿蕾奇诺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没有多问。
她清楚,安不想说的话,即便追问,也不会得到答案,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执行命令即可。
片刻后,安收回飘远的思绪,语气平静地询问道:
“翁法罗斯的调查,进展得怎么样了?”
“并不理想。”
阿蕾奇诺如实回答:
“那颗星球被一股神秘的能量笼罩,我们的人根本无法深入核心区域,派出去的忆者也都……”
安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翁法罗斯本就非同寻常,否则艾利欧不可能为了这个地方亲自现身找他。
他相信,如果不是关乎「终末」存亡的问题,即便他把宇宙玩爆炸了,艾利欧都不会冒险来找他。
阿蕾奇诺微微皱眉,思索片刻,谨慎地提议道:
“阻拦我们的,似乎是以「智识」为主导所构建出的能力,我们是否要用斯卡拉姆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