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洲拉着他往回走,边走边解释:
“现在改革开放是在几个特定的地方试点,这边还没正式放开,摆摊卖这些东西还是灰色的,被抓了要罚钱,严重的要拘留。”
张会民听懂了,又问:
“原来是这样,那他们怎么还敢摆摊的?”
“敢,因为利润大。”
傅西洲说,
“这帮人有自己的消息网,谁放哨,谁通风报信,分工明确,巡查队一来就撤,一走就出来,就跟打游击似的。”
张会民消化了一会儿,才木讷的问:
“他们都走了,那咱们怎么办?”
“等晚上。”
傅西洲回答,这个地方就跟黑市一样。
而且这个黑市还跟南哥那边的黑市不一样。
南哥那边到底都有点关系的,所以白天去买卖东西的人也不少。
但是这边的算是自发形成的一个摆摊的点,所以白天的人并不多。
张会民有些不解:
“晚上?他们怕成这个样子,晚上就能摆摊了吗?”
“这种摊子,大部分是半夜出来的,白天只是零星几个胆子大的。”
傅西洲说,
“晚上巡查队下班了,街上才是真正热闹的时候。”
张会民点头,
“那行,咱们现在干啥?”
傅西洲想了想,说道:
“逛逛,熟悉路。”
两人走出高第街,在羊城的街巷里转了一圈。
跟京市比,这边的商业氛围浓得多,沿街有不少小铺子,卖糖水的,卖凉茶的,还有门口挂着整只烧鹅的烧腊店。
这些都是国家允许经营的。
张会民走哪看哪,嘴巴没停过,
“这边东西真多。”
“那个烧鹅看着好香。”
“西洲你看那个姑娘穿的裙子,咱那边可没有。”
傅西洲不怎么搭话,但眼睛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记路线,记铺面,记人流量。
逛到下午四点多,两人回了招待所。
张会民往床上一倒,
“哎哟,有点累了,西洲,我先歇会儿,晚上出去的时候喊我。”
“嗯。”
傅西洲坐在床边,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看到的东西。
衣服那个档口的货确实好,款式新,质量也看得过去,如果能谈下来一个合适的价格,第一批货就从衣服入手。
问题是怎么把货运回去。
坐火车带太多东西不现实,邮寄更不行,一查就查出来了。
其实他是打算放在空间的,但是要找一个借口,让张会民相信货会到京市。
傅西洲想了想,想到了运输队。
这个时候已经有一些运输队专门帮人家运货,他打算到时候就跟张会民说找了运输队帮忙,实际上货物全在空间里面。
傅西洲想到办法后,靠在床头,闭眼养神。
张会民说是要歇息会儿,但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不时看一眼窗外的天色,
“天咋还没黑。”
“急什么,睡一觉,我叫你。”
傅西洲道。
张会民嘟囔了两句,翻了个身,竟真就睡着了。
傅西洲没睡,一直等到窗外全黑了,又等了几个小时,看了看手表,十二点整。
他推了张会民一把,
“起来了。”
张会民一个激灵翻起来,瞪大双眼,想到自己这会儿身处在什么地方,他看向傅西洲问道:
“到点了?”
傅西洲点头回答:
“嗯,走吧。”
两人收拾利索,下了楼。
前台换了个人,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了下眼皮。
傅西洲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摸出一包点心,放在台面上。
前台的年轻人看了看点心,又看了看傅西洲,坐直了身子。
“你这是啥意思?”
“兄弟,我跟你打听个事情。”
傅西洲当着张会民的面问,
“就是附近有没有接私活的运输队?就是那种能帮着运东西的。”
前台小伙把点心往柜台里面拨了拨,压低声音,
“你要运什么?”
“衣服布料,走北边。”
傅西洲回答。
前台小伙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
从火车站出来住这个招待所的,基本上都是要倒腾货物的,他看着桌子上的点心,笑着道:
“有,你从招待所出去往左走,过两个路口,有条巷子叫平安巷,里头有个姓何的,开了个小车行,专门跑长途,也接私人的活,你去找他就行,就说是老陈介绍的。”
“老陈是你?”
傅西洲又问。
“对。”
前台小伙咧嘴笑了笑,
“这条街上来往往的人多了,我什么都见过,你们放心去就行,何老板那人靠谱。”
傅西洲记下了,
“行,谢了。”
“客气。”
前台小伙摆手,将点心给收了,然后继续趴下睡觉。
傅西洲带着张会民出了招待所大门。
夜里的羊城街头不算安静,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晃过去。
张会民凑过来,小声问,
“你问运输队干啥?”
傅西洲边走边说,
“你想,等我们拿了货,这么一堆衣服怎么带上火车?”
张会民一拍脑门,
“对啊,火车上要查的,带那么多东西肯定不行。”
“邮寄也不行,走邮局会被登记,万一查起来就是证据。”
“所以你才问运输队的事情?可那些运输队靠谱吗?”
“到时候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基本上如果大家都知道的,都是靠谱的。”
傅西洲说,
“再说,那种跑长途货运的车队,有些专门接私人的活,给钱就帮你把东西运回去,不走邮政,不走铁路,走公路,安全。”
张会民恍然大悟,
“难怪你一到这就先打听这个。”
“对,货源好找,路子好摸,但东西运不回去,一切都白搭。”
傅西洲说道。
张会民跟着傅西洲往高第街的方向走,夜风吹过来,比白天凉了不少,但跟京市的寒冬比起来,简直暖和得像春天。
拐过一个弯,远地就看见高第街的方向亮着光。
不是路灯的光,是煤油灯、手电筒、还有人举着火把的光。
整条高第街活了过来。
白天空荡的街面上,这会儿挤满了人,两边全是摆摊的,布铺在地上,衣服、鞋子、手表、收音机、磁带、布料,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