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空间乱流在周身疯狂撕扯、呼啸、炸裂。
整片空间通道像是被揉碎的琉璃，无数细碎的空间裂痕纵横交错，泛着冰冷荒芜的白光，将前路与后路尽数映照得透亮刺眼。
穆晨的身形在极速传送中飞速掠行，周身被轻薄的银辉裹覆。
上古阵法剥离出来的空间通道并不稳定，沿途不断爆发狂暴的乱流，一次次狠狠撞击在他的躯体之上。
他的肉身仅仅停留在低级武君层次，根本扛不住这种级别的空间冲刷。
衣袍边角早已被乱流撕碎，露出的小臂肌肤布满细密的血痕。
让他想起了当初从玄渊跌落到古界。
但他半点速度都未减缓。
自踏入这片空间裂隙的那一刻，他就清晰感知到，身后那道属于无敌武君的恐怖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黏着他的轨迹，寸步不离。
身后的破空声越来越近，带着濒临暴怒的滔天戾气，穿透层层空间嗡鸣，狠狠砸进耳畔。
“你跑不掉的！该死的臭老鼠！”
无敌武君的怒吼撕裂层层空间阻隔，沙哑、暴戾，裹挟着极致的杀意，在狭长的通道里来回震荡、回响。
那声音里已经不止是帝族颜面被践踏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勾起的忌惮与狠绝。
他追得极凶。
作为站在武君巅峰的强者，他的空间理解、身法速度，远超普通同阶武者。
哪怕上古空间通道紊乱莫测，极大程度限制了他的战力发挥，他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拉近二人的距离。
穆晨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对方铺展而来的灵魂之力，已经触碰到了自己身后的灵气屏障。
逃，已经算不上逃了。
只是一场生死一线的极限拉扯。
穆晨眼底没有半分慌乱，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
别人或许看不懂他的根脚，摸不清他的来历，但这位帝族无敌武君，多半是猜出了些许端倪。
不然不至于暴怒至此。
十大帝朝与世间圣宗，表面看似制衡对峙、貌合神离，疆域划分、资源争夺常年针锋相对，私底下矛盾无数。
可唯独在一件事上，双方的底线出奇一致，近乎偏执的统一。
那便是——当年那一批人的后裔，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数千年的隐秘肃清、全域追杀，早已成了两大势力刻在骨血里的铁律。但凡沾染一丝相关血脉、一丝残存气息，不问缘由，不分对错，唯有死路一条。
眼前这位无敌武君，必然是从他的阵道手法、灵魂波动里，捕捉到了来自玄渊的可能。
所以他的杀意，不是单纯的报复失利、挽回颜面，而是源自帝族最深层的肃清本能。
确定了这一点，穆晨心里反而彻底踏实下来。
怕无用，退无用。
从他踏足修行路的那天起，这份与生俱来的追杀宿命，就从未远离过他。
他脊背微微一挺，任由空间乱流割裂皮肉，周身灵气压榨到极致，身形再度提速，化作一道极致的灰影，在纯白的通道深处飞速穿梭。
杀我？
就凭他，还不够格。
身后的无敌武君杀意滔天，掌劲不断隔空轰击，一道道凝练厚重的白色灵气掌印破开乱流，狠狠拍向穆晨的退路。
每一击都带着武君巅峰的恐怖力道，一旦命中，足以将普通武君的肉身直接碾爆。
可穆晨凭借巅峰灵君级别的灵魂预判，总能在攻势抵达的前一瞬，精准侧身、挪移、规避。
他的肉身拖了后腿，速度做不到真正的瞬移，但他的灵魂视野，足以预判对手的每一次出手，看穿每一道攻势轨迹。
一次次凶险闪避，一次次极限拉扯。
一人追，一人逃。
狭长的空间通道里，轰鸣炸响从未断绝，漫天灵气碎沫纷飞，空间裂痕不断崩裂又愈合。
无敌武君越追越心惊。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者。
肉身短板一目了然，不过是一个低阶武君。
却凭着无解的预判和诡异的身法，硬生生扛住了他的全程追杀，始终牢牢吊着一线生机，任凭他如何猛攻施压，都无法锁定对方分毫。
不过传说中玄渊的人不是控制着一头一头恐怖的灵兽吗，怎么没见这个人用过。
“藏头露尾的余孽！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武君怒喝出声，周身灵气再度暴涨，整片空间通道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的力道直接撑碎。
穆晨没有回头，唇角只是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能清晰感知到，前方的空间气息正在快速变化。
原本纯白凝滞的通道尽头，光线开始变得稀薄、通透，压抑的空间威压正在飞速消退。
通道，快到底了。
这场不死不休的追逐，马上就要落幕。
下一瞬，刺眼的白光骤然褪去。
一股浩瀚、荒芜、苍茫到极致的气息，猛地撞入感知。
穆晨只觉得浑身一轻，包裹周身的空间束缚瞬间消散，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巨力轻轻抛出通道，稳稳落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古老石质地面上。
他下意识站稳身形，抬眸望去。
眼前没有玄渊疆域的山川大地，没有冰原秘境的皑皑冻土，没有任何他熟悉的山河景致。
头顶是无边无际的深邃黑暗，漆黑的天幕上点缀着亿万点璀璨星子，星河垂落，流光纵横，静谧又磅礴，荒芜又神圣。
这里是——一片真正的星空世界。
空气里没有浓郁的武道灵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苍茫、近乎原始的星辰本源气息，浩荡无边，压得人心神微沉。
穆晨第一时间转头回望身后。
方才那条激烈厮杀、生死追逐的空间通道，此刻已经彻底闭合。
银白光纹快速收缩、淡化，最后彻底消融在虚空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那道穷追不舍的无敌武君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
彻底断了。
看来这座上古空间阵法，根本不是远距离跨域传送阵。
它只是一座结构精巧、功能单一的短途接引阵。
看似玄妙莫测，实则只为穿透秘境壁垒，接引来人抵达这片隐藏的星空遗地。
他出来的瞬间，通道即刻崩塌闭合，那位无敌武君，应该是被传送到了在这片星空的某一处。
算是赌对了。
穆晨轻轻吐出一口胸中浊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
他抬步，踏上前方延伸向星空深处的古道。
脚下的古道由不知名的黑色古石铺就，表面布满岁月风化的细纹，坚硬、冰冷，踩上去没有半点回声，仿佛连声音都会被这片星空的荒芜彻底吞噬。
古道极宽，绵延向视野尽头的黑暗，不知起止，不见尽头，像是一条横亘星海的古老脉络，静静沉寂了亿万年。
道路两侧零散伫立着无数古老雕像。
数量多到数不清，错落排布，高低参差，没有规整的阵型，更像是岁月战乱中倾覆的仪仗，凌乱又悲凉。
有的是庞大的兽形雕像，体态狰狞，骨相狰狞，异兽睥睨山河的姿态栩栩如生，只是头颅断裂、四肢残缺，满身斑驳风化的痕迹，沉寂在星海微光里。
有的是类人的羽翼族雕像，背后双翼舒展，线条圣洁凌厉，身姿挺拔傲然，部分雕像羽翼完整，更多的却是断翼残躯，半截身躯深埋在星尘碎石之下。
还有大量人族雕像。
身姿端正，手持古老兵器，面容肃穆，像是镇守古道的远古战士。
只是绝大多数都已碎裂坍塌，有的缺首，有的断臂，有的整截身躯倾覆在地，被厚厚的星尘覆盖，只剩残存的轮廓，依稀能窥见当年的威严。
整片星空古道，处处都是残破的遗迹，处处都是消亡的文明残影。
荒芜，且悲壮。
穆晨缓步前行，目光淡淡扫过沿途残像，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悠远的苍凉。
这里曾经必然繁盛过。
有无数族群在此繁衍生息，有无数强者在此镇守星海，有过璀璨至极的文明，有过横跨星河的辉煌。
可如今，尽数归零，只剩满地残雕，静静见证岁月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