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闲散日子,这日午后,李雪鸢刚小憩醒来,身上还带着几分慵懒,斜倚在朱漆栏杆上,手里端着一只定窑白瓷小碗,碗里是凝脂般的荔枝酥酪。
这是她特意点名让许铭跑腿,去真味楼买来的。
酥酪冰凉清甜,带着浓郁的奶香和荔枝的果香,她用小银勺慢条斯理地舀着吃,眉眼间尽是惬意。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午休的功夫,孔雀一样的司马焕云又换了一身行头。
许是打好让她教习武功的念头,他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
只是他脸上那副倨傲的神情,与这身干练的打扮颇有些格格不入。
“本王听说陆大人这回京的一路惊险重重,却都能化险为夷,”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一身逃命的功夫想来是炉火纯青,本王今日倒想见识见识。”
啧,明明是请她教武功,偏偏嘴上还这么不饶人,非要讽刺一二。
李雪鸢心中暗笑,也不恼。
她将吃完的瓷碗随手放在栏杆上,手掌一撑栏杆,身子轻飘飘地便从回廊上翻跃而下,落地时点尘不惊。
她走到司马焕云面前,很是自然地伸出手,在他肩胛、臂骨、脊梁几处关键部位不轻不重地拍捏了几下,动作快得让司马焕云来不及反应。
触手之处,骨节匀称,肌理分明,确是习武的好材料。她收回手,淡笑道:“嗯,比你那皇兄司马北湛,倒是强上不少。”
“呵,那是当然!”
司马焕云像是被搔到了痒处,下巴抬得更高,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如何能拿本王和那个连马背都坐不稳的废物相比。”
“昔年,武道第一人前朝的李凌云前辈曾经提过,”李雪鸢也不接他的话茬,自顾自地踱开两步,“这习武之人,七分靠天生根骨注定,两分靠后天机缘造化,还有一分,才是刻苦勤勉。”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天下第一楼汇聚天下武学典籍,曾把这世间习武之人的根骨细细分为上、中、下三品。上品根骨,天生便是习武的好苗子,经脉宽阔,气血充盈,只要后天不懈怠,修炼的功法没问题,迈入金刚境是指日可待。中品尚可,但需付出加倍勤勉,或许能窥得门径,若想有所成就,还需一线机缘。至于这下品的根骨嘛,”她转过身,笑眯眯地看向司马焕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就和那朽木差不多,再怎么浇水施肥,也是白费力气,趁早打消念头,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司马焕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哼了一声:“陆大人何必卖关子。本王三岁时,父皇便请当世宗师为我测过根骨,乃是上上之品!”
他语气笃定,带着骄傲。
“哦?”
李雪鸢挑眉,故作惊讶,“不知是请的哪位宗师?这评断根骨的法门各有不同,标准也有差异。”
“呵,”司马焕云轻笑一声,眼中得意之色更甚,仿佛这是他极为光彩的一笔,“本王这位开蒙师父,便是得意城城主,天下第一的大宗师上官锦月!他老人家亲口所言,难道还会有假?”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张扬,“原本,上官城主见本王天赋异禀,还想破例收我为唯一的亲传弟子,亲自带去得意城倾囊相授。可惜父皇舍不得我年幼离家,所以便婉言相拒了。”
言下之意,若非皇室牵绊,他早就是天下第一宗师的关门弟子了。
李雪鸢低头,用袖口掩着嘴,轻轻笑了笑,肩头微颤。
“小殿下,”她抬起眼,眸光清亮,“你说错了吧?这上官锦月早就输了,如今尸骨怕都寒了,哪里还是什么天下第一?”
司马焕云面色一僵,梗着脖子反驳:“他虽然是死了不假,但也是曾经的天下第一!那个李雪鸢……不过是侥幸胜了半招罢了!若上官城主未曾轻敌,全力施为,再来一次,胜负犹未可知!”
他言语间对上官锦月维护甚切,对那位新晋的天下第一却颇不以为然。
李雪鸢也不争辩,只是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道:“嗯,殿下说的也有点道理,成王败寇,活着的自然有话话语权。可惜啊,这上官锦月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就算那位李城主想再找他比一次,以证虚实,也没机会了不是?”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
一旁始终恭敬为司马焕云端着宝剑的许鸣忍不住插嘴讥讽道:“你又知道了?说得好像亲眼所见似的,难不成是李雪鸢亲口给你说的不成?”
他看这陆沉缨一副万事通的模样,早就心中不快。
“嗨,”李雪鸢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我这等混迹江湖、替朝廷跑腿的小人物,哪里有机会结识天下第一的李城主?不过是我道听途说,再加上自己胡乱臆测罢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陆大人何必自谦,”司马焕云压下心头那点不快,随意夸赞了一句,将话题拉回,“以你如今的身手,在六扇门恐怕也难有敌手了。假以时日,勤加修炼,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天下第一。”
这话听着是夸奖,却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对了,”他想起正事,追问道,“你方才摸了本王的根骨,究竟如何?比起上官城主当年所言,可有出入?”
他虽自信,却也想知道这位能屡次脱险的六扇门高手如何评价。
李雪鸢眼珠转了转,没有直接回答。
她走到庭院中央的空地上站定,拍了拍手:“殿下,这样吧。我呢,就站在这儿,不动用任何身法闪避。你使尽全力朝我出手,攻一招试试。”
许鸣立马追问:“可否用剑?”
他手中捧着的,正是司马焕云平日珍爱的那柄宝剑。
“随意。”
李雪鸢答得轻描淡写,甚至还将双手背到了身后,一副任君施为的模样。
司马焕云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愠怒。
这陆沉缨未免太过狂妄!
就算她武功高强,如此托大,简直是瞧不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