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了！
逃？以对方那鬼魅般的身手，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求饶？在这种杀伐果断的老怪物面前，恐怕只会死得更快！
陈无争脑子飞速运转，求生本能压倒了恐惧。他猛地一咬牙，非但没有继续隐藏，反而直接从岩石后面站了起来，双手高高举起，示意自己毫无威胁，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七分惊惧三分讨好的笑容。
“前……前辈饶命！弟子……弟子是丐帮分舵派来看守藏经阁的新晋弟子陈无争！绝无恶意！只是听到动静，担心前辈安危，才斗胆跟过来看看！”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语速极快，表明身份和来意，并将自己的行为解释为“担心”，试图淡化窥探的嫌疑。
月光照亮了他那张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的脸庞。
独孤洪那双冰冷眸子，在陈无争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让陈无争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终于，独孤洪眼中那慑人的寒光缓缓收敛，重新变回了那种浑浊的状态，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他佝偻下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病入膏肓的老李头。
“咳咳……原来是你这小子。”他的声音恢复了沙哑，带着一丝疲惫，“胆子倒是不小……”
陈无争心中稍定，知道暂时捡回了一条小命，连忙放下举起的双手，但还是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不敢有丝毫松懈：“弟子……弟子鲁莽，惊扰了前辈，请前辈恕罪！”
独孤洪没有理会他的请罪，浑浊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四具尸体，淡淡道：“把这里处理干净。尸体拖到那边山涧扔下去，血迹用土掩埋。做得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陈无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毁尸灭迹！他不敢怠慢，连忙应道：“是！弟子明白！”
他强忍着对尸体的不适，上前拖拽那些西厂番子的尸体。这些尸体入手冰冷僵硬，显然独孤洪的武功带着极寒的属性。他费力地将一具具尸体拖到山涧边，推入湍急的溪水中，看着他们被水流冲向下游。然后又用树枝和泥土，仔细地将打斗留下的血迹掩埋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独孤洪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既没有帮忙，也没有催促，直到陈无争处理完毕，才转身，拄着那根破竹棍，慢悠悠地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跟上。”
陈无争不敢多言，连忙跟在他身后。
回去的路上一片沉默。独孤洪走得很慢，时不时咳嗽几声，身子骨仿佛随时会散架。但见识过他刚才雷霆手段的陈无争，此刻再看这佝偻的背影，心中只有无尽的敬畏。
回到藏经阁院落，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独孤洪没有回自己的耳房，而是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站定，背对着陈无争。
“今晚之事，若泄露半句，死。”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无争心中一凛，肃然道：“弟子以性命担保，今晚所见所闻，绝不外传！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发了个毒誓，表明态度。
独孤洪似乎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练过内功？”
陈无争老实回答：“是，弟子修炼的是《基础吐纳诀》，刚找到气感不久。”
“嗯，根基尚可，悟性马马虎虎。”独孤洪评价了一句，依旧背对着他，“你之前躲藏时，呼吸绵长，脚步虽重，却懂得收敛气息，减少声响，是看了阁里那本《龟息功浅谈》和《听风辨器诀要》？”
陈无争心中一震，没想到自己这点细微的举动都被对方看在眼里，连忙道：“前辈明鉴，弟子确实翻阅过，只是胡乱揣摩，不得要领。”
“胡乱揣摩？”独孤洪嗤笑一声，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晨曦微光中看着陈无争，“胡乱揣摩，就能摸到几分龟息敛气的门道？胡乱揣摩，就能将基础轻身术和自身那点可笑的闪避步法揉在一起，跟了老夫一路还没跟丢？”
陈无争哑口无言，背后再次冒出冷汗。自己那点小动作，在对方眼里恐怕如同透明一般。
“小子，”独孤洪盯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告诉老夫，你刚才看见老夫杀人，怕不怕？”
陈无争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怕！非常怕！”
“那你想不想学？”独孤洪突然问道。
“啊？”陈无争一时没反应过来。
“想不想学老夫杀人的功夫？”独孤洪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比如，刚才那招‘弹指惊鸿’？”
弹指惊鸿！是指那轻描淡写弹开弯刀、连点穴道的手法吗？
陈无争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想！怎么可能不想！那神乎其技的指法，那凌厉诡异的杀人手段，比起他现在学的太祖长拳、疯魔棍法，不知高明了多少个层次！这才是他想象中的高深武学！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但他残存的理智却在疯狂预警。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老怪物突然提出传授武功，背后定然有原因！是为了封口？是利用？还是别有图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立刻回答想或不想，而是反问道：“前辈为何愿意传授弟子？”
独孤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想到陈无争在如此诱惑面前还能保持清醒。他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老夫身中奇毒，时日无多。一身所学，不想就此埋没。你小子的根骨、悟性，勉强够格。而且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学了老夫的功夫，便是老夫的人，更能守口如瓶。”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陈无争心念电转。风险与机遇并存！跟着这位深藏不露的丐帮长老，固然可能卷入他与西厂甚至更强大势力的恩怨之中，危险极大。但同样，这也是一个天大的机遇！能学到高深武功，快速提升实力，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江湖站稳脚跟！
富贵险中求！
想到这里，陈无争不再犹豫，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对着独孤洪，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大礼！
“弟子陈无争，恳请前辈传授武艺！弟子定当勤学苦练，绝不辜负前辈传艺之恩！也必当谨守秘密，绝不外泄！”
他没有称呼“师父”，因为不知道对方是否愿意收徒，只以“前辈”和“弟子”相称，既表达了尊敬，也留有余地。
独孤洪看着跪拜在地的陈无争，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起来吧。”他淡淡道，“老夫没答应收你为徒。传你几手功夫，不过是各取所需。从明晚开始，子时过后，到此院中。”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无争，拄着竹棍，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耳房，关上了房门。
陈无争从地上站起来，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脏依旧在剧烈地跳动着，但眼神却变得无比灼热和坚定。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从这一刻起，将再次发生巨大的偏转。
藏经阁不再是简单的避难所和图书馆，更将成为他武道之路的真正起点！
“弹指惊鸿……”陈无争喃喃自语，右手不自觉地模仿着独孤洪那玄奥的指诀，眼中充满了期待。
大佬的功夫，他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