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凤收回名片，重新看向沈冰卿，把文件袋往她面前推了推：沈总，合同签好了。六四分成，你们六，我们四。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谭傲天，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丝你欠我一顿的意味，你这位员工挺厉害的——一个人就把这么大一笔单子谈下来了。你要是真把他开除了，我张氏集团随时欢迎他过来。
沈冰卿从桌面上拿起那份文件袋，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合同翻到签名页。
张美凤的签名和公章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分成比例栏里写着霁华集团60%，张氏集团40%。
她合上合同，放回桌面上，抬起头看着张美凤，声音带着一种真诚的感谢：张总，谢谢。这份合同对霁华集团很重要。
张美凤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种这不算什么的随意：谢我干弟弟就行。不是我谈的，是他谈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雷蒙德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既想要说点什么狠话挽回面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一眼那份合同，又看了看张美凤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再看了看谭傲天，他正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插兜，嘴角挂着那副从容的笑意，像是一个猎人看着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雷蒙德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猛地转身，一把拽住雷震的胳膊，大步朝门口走去，步伐带着一股仓促和狼狈。
张美凤看着他们俩走的背影，偏头看了谭傲天一眼，声音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我干弟弟，你这家公司还挺有意思的。员工在外面签合同，里面有人逼宫要开除你。
谭傲天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得很：姐，习惯了。这帮人就是欠收拾。
雷蒙德拉着雷震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已经被他拉开了一半。张美凤的声音从身后不紧不慢地追上来，带着一丝刻意放得甜美的笑意：等一下。
雷蒙德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脸上那副我要走了的仓促还没收干净，换上了一层你还想怎样的不耐烦。他看着张美凤，声音带着那股子粗粝的硬气：张总还有什么指教？
张美凤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臂抱胸，微微歪着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种我就是随口一问的轻松：你就是那个主张开除谭傲天的人？
雷蒙德挺了挺胸膛，声音依然带着那股我在理的底气：没错。他打了我儿子，又在总裁办公室里骂我——这种员工不开除，天理难容。
张美凤听完，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偏头看了谭傲天一眼。她嘴角那抹笑意弯成了一个更深的弧度，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让整间办公室都能听清楚的娇俏：听到了吧？他要开除你。干姐姐跟你说了——他们要开除你，你就来张氏集团。干姐姐要你，干姐姐疼你，给你升职加薪，让你天天过得舒舒服服的。
她这番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雷震站在父亲身后，缠满纱布的脑袋微微偏了一下，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直愣愣地落在张美凤身上。他见过不少漂亮女人，可张美凤那种既有身家又有气场的娇媚，是他这辈子都没接触过的类型。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连嘴角那道因为缺了门牙而漏风的口水都忘了擦。
沈冰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那副礼貌的微笑依然维持着，但她的目光在听到干姐姐要你，干姐姐疼你那几句话的时候，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一样轻轻颤了一下。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狐狸精。
她的目光在张美凤和谭傲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干姐姐干弟弟——这两个词落在她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慈善晚宴上张美凤就当着她的面跟谭傲天眉来眼去，现在又搞出什么结拜姐弟的名堂来，两人私底下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她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谭傲天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张美凤那张我就是故意的的笑脸，又偏头看了一眼沈冰卿那张你给我解释清楚的冷脸，脑袋上的黑线几乎要实体化了。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张美凤这是故意的，慈善晚宴上她就已经让沈冰卿很不爽了，现在这干姐弟一出，简直就是当面宣战。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咱们好好说话的圆场：美凤姐，你别这么说。我是不是被开除，得看沈总的意思。雷叔说了不算。他偏头看了沈冰卿一眼，声音放正了几分，我相信沈总不会开除我的。
那声美凤姐叫出口的时候，沈冰卿的眉梢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刚才还是，现在就变成美凤姐了——这才出去一趟，称呼就换得这么亲热了？
沈冰卿站了起来。她绕过办公桌，走到张美凤面前，微微扬起下巴看着对方，嘴角挂着一抹礼貌而得体的微笑，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分量：张总，你说得对。傲天确实很有能力，这份合同能签下来，他功不可没。她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依然挂着，但底下那层东西让整间办公室的空气都微微凝了一下，所以我绝对不会开除他。你那份心思——怕是白费了。
张美凤看着沈冰卿，嘴角那抹笑意没有丝毫变化。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在沈冰卿那张冷艳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那种你说了不算的从容：沈总，你留得住他的人，留得住他的心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拧紧了一圈。
谭傲天站在两人中间，感受着左右两侧同时投来的目光——一边冷得像冰，一边热得像火——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块夹在两块烧红的铁板之间的肉，哪边都不好惹，哪边都不能得罪。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了一声：那个……要不我们先签合同？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沈冰卿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她重新翻开那份合同，在签名栏签了字，盖上公章，合上，放进抽屉里。
然后抬起头看向张美凤，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礼貌：“张总，合同的事法务部会跟进。今天谢谢你专程送过来。”
张美凤朝谭傲天抛了一个媚眼，又回眸看了沈冰卿一眼，声音带着一种“咱们来日方长”的意味深长：“沈总，别谢我，我只是帮干弟弟而已。”
谭傲天看在眼里，心头一紧，生怕沈冰卿误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