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刀站在面包车旁边，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抖着。
他眼睁睁看着虎子被谭傲天单手从地上拔起来，头脚颠倒砸在地上，又眼睁睁看着谭傲天一脚把虎子踢飞撞墙、当场晕死。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一片空白。
虎子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孙一枪手底下最能打的一个，打过黑拳，杀过十一个人，连毒蛇帮里那些老资历的打手见了虎子都要绕道走。
可虎子连谭傲天一招都没接住。
何三刀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开始后悔了。
他后悔今天为什么要带人去商场堵谭傲天，后悔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孙一枪，后悔为什么没有在谭傲天说“一千万”的时候立刻掏钱走人。
他想起了谭傲天刚才那句话——“三千四百万”。
这个数字，把他卖了也拿不出来。
何三刀缩在面包车旁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站都站不太稳了。
谭傲天站在路灯下面，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偏头看了一眼孙一枪，脸上那副表情人畜无害，像是在邀请一个朋友一起吃饭。
“一起上吧。速战速决。”
他顿了顿。
“还有两个小美女等我吃火锅呢。”
孙一枪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从谭傲天身上移开，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广场的一角，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虽然亮着，但周围的行人早就被刚才那场打斗吓跑了大半。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人远远地看了一眼这边凶神恶煞的一群人，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绕到了马路对面。
空旷。
冷清。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孙一枪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谭傲天身上。
他的眼神阴狠了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拳头厉害，就可以天下无敌？”
谭傲天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他顿了顿。
“是不是觉得有毒蛇帮撑腰，就可以目空一切？”
孙一枪的嘴角扯了一下。
那笑容很冷，像是刀刃在磨刀石上蹭过的声音。他没有接这句话，而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右手不动声色地朝腰后摸去。
谭傲天看着他那只手，嘴角那抹笑意依然挂着。
“当然非常好。要不是我身手好，现在报废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孙一枪的手动了。
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手枪。
黑色的枪身，短小精悍，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他单手举枪，枪口对准谭傲天的胸口，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身手好又怎样？”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你再能打也没用”的笃定。
“能打又怎样？”
他顿了顿。
“出手再快，快得过枪吗？”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毒蛇帮的十名壮汉看到孙一枪拔枪，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震惊变成了一种“稳了”的松弛。有人嘴角弯了起来，有人抱起了手臂。
那六名伤兵也松了口气。
在他们看来，孙一枪的枪一掏出来，这场仗就已经结束了。谭傲天再能打，也只是一个血肉之躯。虎子打不过，那是拳头对拳头。可枪对拳头——这根本没有悬念。
躲在梧桐树后面的丁思思和钟美美同时看到了那把手枪。
丁思思的奶茶杯从手里滑了下来，掉在地上，“啪”地一声溅了一地。
“大叔——”她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整个人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钟美美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她的手也在发抖，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谭傲天的方向，嘴里低声说了一句：“别过去。大叔让我们站远点。”
谭傲天站在原地，看着孙一枪那把手枪，心里那根弦微微绷了一下。
他庆幸自己刚才让丁思思和钟美美退到了梧桐树那边。
孙一枪这种人，手里有枪，又在气头上，万一打起来乱射，子弹没长眼，打到谁都不好说。两个丫头站在十几米外的树后面，至少不在弹道正前方。
谭傲天看着孙一枪，嘴角那抹笑意弯了一下。
那笑容带着一股玩味，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你敢在闹市区开枪吗？”
孙一枪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谭傲天面对枪口，还能说出这种话。
普通人看到枪，第一反应是害怕。胆小的腿软，胆大的跑路，练过几手的会摆出格斗架势。可谭傲天没有害怕，没有跑，也没有摆架势。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在耍玩具。
这太反常了。
孙一枪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见过很多人面对枪口的样子。可像谭傲天这样的，他第一次见。
他的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个人是不怕死？还是有实力躲子弹？还是背景强到根本不在乎毒蛇帮的枪？
孙一枪没有想出一个答案。
他攥紧了手里的枪，指节微微泛白，枪口依然稳稳地对着谭傲天的胸口。
他决定不再绕圈子。
“跪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狠辣。
“否则我一枪打爆你的头。”
谭傲天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失望。
“何三刀说你是毒蛇帮三大杀手之一。我来之前还想着，孙一枪应该是个有点本事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一枪那把手枪上，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丝嘲讽。
“不管输赢，至少敢堂堂正正打一场。那样我还能看得起你。”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
“可现在——你拔枪指着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算什么顶级杀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狗屁。”
孙一枪握枪的手，抖了一下。
他瞪着谭傲天，脸上那层阴狠的表情底下，翻涌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不明白。
枪口都顶到这个人的胸口了，为什么他还能这么从容？为什么他还能瞧不起他？为什么他不怕？
孙一枪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几个问题，可一个答案都没有。
他咬了咬牙。
他决定不再想了。
“三声。”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跪下磕头，我就杀了你。”
他顿了顿，枪口朝前微微递了半寸。
“一。”
周围那些毒蛇帮的壮汉同时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谭傲天身上，脸上带着一股“你死定了”的兴奋。
“二。”
梧桐树后面，丁思思的指甲掐进了钟美美的手背里。钟美美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谭傲天和孙一枪身上。
毒蛇帮的人觉得谭傲天死定了。
再能打的人，也躲不过子弹。
躲子弹，那是电影里才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