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仍在震颤。崩塌带来的尘土和碎石翻涌着,将夜空遮成灰白色。空气中弥漫的焦灼味和硝烟气息,混杂着刺鼻的湿土腥气,仿佛末世的坟场。
李锦蜷缩在岩石缝隙里,双眼盯着那柄已经逼近脖颈的臂刃。冰冷的金属刃锋距离她的喉咙,不足一厘米。她甚至能感觉到空气被撕裂时带起的冷冽风息拂过肌肤,那是一种直抵灵魂的死亡预兆。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拉长。她看见幻影螳螂的复眼映照出自己苍白的脸庞,那双绿色的瞳仁没有一丝情感,只有冷酷与猎食本能。
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压过了所有崩塌的噪音。李锦的手指拼命在空气中结印,可空间涟漪像被什么钉死一般迟滞不前。她知道,这一次,挡不住了。
——就在那一刹那,异变骤起。
高地上的唐啸,原本紧绷如弦的身影,突然在烟尘中一颤。他瞳孔赤红,似烈火燃烧,旋即又被诡异光辉吞没。
他没有呼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身影一模糊,像被拉长的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幻影螳螂与李锦之间。
那一瞬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快到壁垒和声波还在忙着抵御崩塌,快到曳光甚至没能眨眼。
轰——
并不是火焰的咆哮,而是温度骤降带来的闷响。
唐啸扑到幻影螳螂身边时,一股骇人的寒意骤然爆发。它没有丝毫征兆,像是潜伏已久的巨兽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将整片山谷吞没。
空气瞬间冻结。
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从唐啸周身扩散,如潮水般奔涌,几乎在眨眼之间吞没了李锦和幻影螳螂所在的区域。烟尘与碎石在寒气中停滞,空中的水汽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悬浮在空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咔嚓——”
冰层迅速在螳螂墨绿色的甲壳上蔓延,厚厚的霜层几乎一瞬间将它包裹。它那挥动到一半的臂刃也被极寒锁死,僵硬地停在李锦喉咙前,不再寸进。
李锦的瞳孔骤然放大。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她的睫毛和发丝上瞬间覆上晶莹的霜花,呼出的气息在唇边化作一团白雾。
这是——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个以火焰异能闻名的男人,此刻竟以如此极致的低温,将一只超音速的A级虫兽硬生生冻结!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螳螂的动作僵滞,复眼中冰霜凝聚,杀意被冻结成模糊的残影。李锦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在寒冰中凝固,那种从地狱骤然被拽回的感觉让她浑身发冷,却不是因为低温,而是因为灵魂的颤抖。
——她活下来了。
“……老,唐?”她喉咙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唐啸此刻的模样,让她心神震荡。
他立在她身前,背脊紧绷,周身环绕着诡异的寒气。那并非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近乎湮灭的极致冰冷,冷到连声音都被冻结。山谷间一切噪音戛然而止,唯有冰晶裂开的细碎声,像是无数刀刃在切割空气。
唐啸的眼神赤红中透出一抹诡异的深蓝,像火焰深处骤然结出的寒冰。额头青筋暴突,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的身体明显在颤抖,那种颤抖并非因寒冷,而是因体内失控的能量在肆虐。
李锦近在咫尺,她能清楚感受到他体内那股力量的疯狂与毁灭气息。那根本不是单纯的火系异能,而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冰。
她呼吸急促,胸腔起伏剧烈。一个新人类,怎么可能拥有两种如此对立的能力?!
“这……不可能……”她喃喃低语,瞳孔颤抖。
可眼前冻结的幻影螳螂却是最直接的证据。
这股低温让它引以为傲的速度与机动性彻底崩塌。它的臂刃凝固,翅膀僵硬,整个身躯仿佛被镶嵌进琥珀,挣扎都变得迟缓而笨拙。
它的复眼骤然收缩,那双惯常冷酷的猎食眼此刻映出罕见的慌乱。
李锦浑身冰冷,心脏却砰砰直跳。她明白,若不是唐啸,她已命丧当场。救她的不是火焰,而是那股陌生而恐怖的极寒。
她的眼神复杂无比,震惊、恐惧、敬畏,甚至……依赖。
与此同时,外界的混乱仍在继续。
壁垒正顶着崩塌的巨石,满身是汗,根本没注意到谷底的细节。声波跌跌撞撞从碎石后钻出,被尘土呛得直咳,模糊的视野里只看见一道赤红残影闪过,然后幻影螳螂就像撞上什么无形屏障般停在原地。
“发生什么了?!”她惊呼,却根本没看清。
曳光半个身子挂在崖壁上,毒素让他的眼神发黑,甚至分不清那一瞬的能量变化,只感觉冷风扑面。
没有人能看清细节。
唯有李锦。
她亲眼见到唐啸体内爆发出的第二种力量,亲眼见到那匪夷所思的“冰”。
这秘密,此刻只握在她手中。
“老唐……”她哑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唐啸却只是背对着她,肩膀起伏,气息沉重。他竭力维持着低温领域,眼神死死盯着被冻结的幻影螳螂。那股力量正在消散,他的身体也在极度虚弱。
冷汗顺着他的下颚滴落,溅在地面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他没有回头,只抬起一只手,微微将李锦护在身后。
这一刻,她明白了。无论这个男人身上隐藏多少秘密,他都是能在生死关头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胸腔中的震颤逐渐化作另一种情绪,复杂,却坚定。
李锦咬住嘴唇,眼神中燃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光彩。
——唐啸,绝不是她原以为的那个单纯火系新人类。而她,成为了唯一的见证人。
山谷深处像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住。寒雾悬在半空,冰晶细沙一样缓缓下坠,碰到甲壳、岩面,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幻影螳螂先是僵着不动,随后复眼里那一线绿光猛地一缩。它极少恐惧——可这一刻,恐惧从它的触角一路蔓延到每一节关节。它发出嘶鸣,却像被塞进厚棉里的针,尖而弱,在极寒里被压到只剩颤音。
它试图挣脱,臂刃一抖,霜壳裂开细密纹路,冰屑如细雨洒落。
它一次次鼓动翅膜、四肢,试图从寒雾与冰霜中挣脱,却次次被钉死在原地。
李锦紧贴唐啸背后,螳螂臂刃冰屑擦脸滑落,刺痛冰冷。她想抬手施展异能,却被唐啸轻轻一拽——力道不重,却稳,将她拉回。
唐啸的手掌从她手腕上掠过,冰得让人心里发紧。她本能缩了缩,却又被他护在身后。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微微侧身,将自己的肩线挡在她与螳螂之间;视线依旧盯在前方,像在死死按住一扇即将回弹的门。
他极冷,也极累。脸庞苍白泛青,在寒雾中更显削瘦,额角汗水凝成细小冰珠,挂在鬓边。白气短促呼出,如刀刮喉,指节发白,肌肉微颤,维持低温领域时,边缘不时抖动,像在压制反扑的热力。
地面上的冰纹以他为圆心向外放射,细密如蛛网;到了更外圈,霜线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风中的烛火。这层“寒”的穹顶并非稳固如山,它在耗他的力。李锦看得出——每一次螳螂试图鼓荡的能量被压回去,他的肩膀就会跟着轻轻一震。
幻影螳螂不甘地抬起臂刃,试图挣脱,它臂刃挣扎,却像拖着锁链,寸步难行,冰屑如细雨洒落。翅膜与四肢挣扎,却被寒雾钉死,动作迟缓如陷凝胶。
它不甘地抬起臂刃,刃缘磨出冰屑雾环,试图以“剪切”姿势撕开空间,却被极寒锁住,挪动半步如拖锁链。翅膜再振,瞬间结霜,裂纹蔓延,振幅渐弱,仅剩颤抖,嘶鸣短促如冰封喉管。
它猛然收束四肢,想切出一线生机,却被无形巨手按住,发出干裂的“咔、咔”声。能量潮冲到皮下,凝成暗沉纹理,旋即崩散,无力回天。
唐啸的指尖终于微微松了一线,像把悬崖边那根绷断的弦谨慎地放低。他沉了一口气,胸腔起伏明显,喉结上下滚动,留在唇角的血被白气吹得发暗。他没有回头,仍旧以身躯挡在李锦前面,像一面薄却不肯退的盾。
寒雾在他脚边轻轻退潮,极细的冰晶从空中缓缓坠落,落在螳螂甲壳上,发出极轻的一阵脆响。谷底仍旧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与那只虫兽被迫迟滞的肌肉拉扯声。
这一刻的平衡脆弱又清晰:它被死死压在低温之下,他被极度的疲惫牵扯着往下坠——可他仍在压着,仍在看着,不给它哪怕半寸的空隙。
寒雾在谷底低垂,像一顶被利刃撑破的幕帘,缝隙里不断有细碎的冰晶落下。唐啸仍旧像一面薄盾挡在前方,肩线紧绷,寒意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又回潮,维持着那层摇晃不定的极低温穹顶。
“……声波,李锦——”他的嗓音带着裂痕,却没有丝毫犹豫,“幽能枷锁,现在。”
声波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从落石后翻出,灰尘在她肩头抖落。她的手腕一翻,腰侧挂扣“咔”地弹开,一枚折叠成掌大的金属环滑入掌心。
李锦从唐啸身后跨出半步,眼神迅速收紧,像是把全部神经都集中到一点。她只是抬起双手,却已在空气里拉出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频率给我。”声波压低嗓音,几乎是呼气般的呢喃。
“七点九到八点一之间。”李锦的回答同样低,“我来引导角度。”
两人的呼吸在寒雾里化成一明一暗的白。下一秒,声波五指扣住幽能枷锁沿圈的导轨,指腹轻压,内部细密的谐振片“嗡”地被唤醒。那声音极轻,却在谷底每一块岩面上掀起共鸣的微波,仿佛整片空间都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
李锦张开十指,像握住了不见形的线。她手背的青筋隐隐浮起,空间被她拉伸、折叠,一条看不见的轨迹从她掌心延展出去,绕着幻影螳螂的脖颈、肩甲勾出一条完美的弧。
幽能枷锁快速响应。折叠的金属环层层展开,像一朵逆火而开的钢花;薄如纸片的环带脱体滑出,环带边缘亮起幽蓝色的电弧,细微却锋利,犹如贴着夜色掠过的冷刃。能量导管里的光从暗到明,一道一道脊线似的光纹沿环带奔跑,组成一张张向外抛撒的网片。
这一切发生时,幻影螳螂的复眼猛地颤动。它感到了威胁——那不是单纯的束缚,而是会把它能量回路一段段熄灭的网。它嘶鸣,震得胸甲下的冰层细碎爆裂。它想拔高、想俯冲,想用惯常的“剪切”动作以刃尖撕开任何束缚,可它的速度被寒冷按死了,肌肉的每一次爆发都像陷进稠密的凝胶,拉长、变形、终至无力。
壁垒从侧翼杀出。崖上崩塌的余石还在他身后滚落,他却像一块新从山体里剥离的巨岩,直接撞进螳螂身边。他双臂高抬,肌肉如缆绳般绷起,硬生生把螳螂那抬起的刃臂抓住。
“下去!”壁垒低吼,脚下一踏,碎石崩起,力道沿着他的骨骼与肌肉层层推进,把螳螂未成形的动作生生压回原位。
“现在!”李锦的指尖朝前一点。
她的空间弧线骤然收束。幽能枷锁化作一道光带,沿着她引导的轨道绕行半周,毫厘不差地从螳螂的颈背扣下。环带在瞬间分裂成若干股细束,像生根的藤蔓钻入甲缝与关节缝,随即回合、锁紧。
声波的喉骨轻轻一沉,下一束声波从她胸腔推送出去。那不是用来震退敌人的轰鸣,而是极窄、极准的“钉声”——像在空无之处钉下一枚枚无形的钉,将网片固定在空间坐标上。环带电弧被这股声波调频,频闪从幽蓝转为接近无色的透明,直到光本身似乎被“静音”,只剩一圈在空气里涌动的寒线。
幻影螳螂的四肢开始疯狂抽搐。它终究调动出一股残余的暗潮,肌肉一层层鼓胀,沿着甲壳的缝隙把冰霜撑起小片雪浪。它试图用臂刃去切断那些看似脆弱的环带——刃锋抬起,不过半寸,壁垒再次调动异能,刃根处便被他锁死。
“曳光,别打要害,给它肩甲缝找点不痛快!”壁垒没有回头,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崖壁上,一个瘦削的身影倏地探出半身。曳光的左臂仍旧吊着,右手却稳稳甩出三道能量球。能量球像蜻蜓点水般落在螳螂肩甲与背脊的缝隙里,引出三朵并不致命、却足以扰乱肌肉收缩节律的火花。
螳螂的身躯一滞,像是狩猎时被石子砸中了关节的猛兽,怒意更盛。它嘶吼,动用翅膜——那层透明的薄翼终于振起来了,可振幅仅维持了两拍便被曳光的攻击击中受伤。它还能动的,只剩脊背里一寸一寸艰难滑动的力量,以及复眼里那点迅速溃散的光。
“还差一扣。”李锦目光一沉,掌心向下,像是把一扇看不见的门轻轻掩上。
幽能枷锁的主环再次变形,环带相互交错,织成更密的一层。电弧于每个交点处短促地迸裂,留下一个个肉眼看不见的“死点”。这些死点与声波钉在空间里的坐标对齐,整个能量网顿时从“覆盖”变为“镶嵌”——它不再只是套在螳螂身上,而是与它周围的空间一同把它镶在原地。
壁垒像卸下一口闷气,双臂维持卡刃的姿势又加了半分力,让螳螂那一对杀器彻底失去作用。曳光在崖上换了个角度,继续以点射打断它每一次即将形成的肌肉波。
声波的脸色已经苍白,她的嗓音在低频和超窄带之间迅速切换,近乎苛刻。幽能枷锁对她的要求不是“强”,而是“准”——她每一次发声都像把自己拆成一个个精准的零件去配合。不远处,唐啸仍旧立着,像一个被风雪侵蚀的支点。他没有再开口,整个人像把所有语言交给了那层渐退的寒意与眼底那一丝仍在压制的冷光。
幻影螳螂终于意识到它被困住了。它试图把所有残存的能量挤向一个点,用最原始的方式——自伤式地爆发,撕开一个小口,只要有一寸,它就能重新动起来。它的躯体线条在几人的压制下起伏,复眼又聚拢出一簇狠绝的光。
“别让它聚力!”李锦几乎同时捕捉到那股汇聚,她的指尖一弹,空间像轻轻错齿,微不可察地错开半步。那股能量潮撞上失去对齐的经络,像把刀劈在空处——劈空之后,反噬沿着它自己的路线散开,变成无意义的颤动。
“该睡了。”声波喉口一沉,吐出这一夜里最轻的一声。
幽能枷锁瞬间应和,环带内侧亮起一圈极浅的灰光,那是用于抑制幽能的“沉降频”。它无声地浸入螳螂甲壳下方,像浓雾一样灌满了它的能量回路。螳螂的复眼光芒一闪,随即快速黯淡。它最后一次举起臂刃,刃尖甚至未离环带,便在半空停住。
壁垒缓缓松开手。声波收束声波,李锦撤回掌心,幽能枷锁的光纹像退潮一样安静下来,只留下规则却冷厉的几何线条,牢牢箍在螳螂的颈、胸、背、四肢各处关键位点。
谷底重新落入一种不像胜利欢呼,更像风雪停歇的安静。
“目标被完全压制。”声波沙哑着嗓子,对着通讯器吐出这句简单的报告。
壁垒仰头长吐一口气,整个人一屁股坐在碎石上,笑得像刚从泥里爬出来的孩子;曳光靠在岩壁上,右臂垂下,疼到脸色发白,却还是咧了咧嘴角:“成了。”
李锦没有笑。她回头去看唐啸。
他还站着,但像是被抽空了骨头。白雾一口口从他唇间吐出,越来越薄,像风中的草灰;他面色由白转青,额角细汗在寒气里凝成冰珠,挂在鬓边。胸口轰地一闷,他咳了一下,鲜红在唇角一闪而过,落地便结。
“唐啸!”李锦冲过去,伸臂扶住他的肩。他的体温低得几乎渗进掌心骨头里,她能感觉到他肩胛处还在微微颤,那是压制、也是耗尽。
他眯了眯眼,艰难地把视线从螳螂身上挪开,确认幽能枷锁稳定后才轻轻点了点头:“……结束。”
“别说话。”李锦的声音发紧,她把他半个身子引到一处相对平整的岩面坐下。她收起掌心的空间波纹,尝试去感知他体内的流动——可刚一探入,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混乱与撕扯,像深海下翻涌的暗潮,夹着带有毁灭性的污浊与寒意。
她猛地收回手,指尖微微发抖。那不是普通的能量紊乱,而像是两股互不相容的力量在同一具躯体里打着硬仗,谁都不肯退让。
唐啸靠着岩面坐下,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动作却稳得出奇。他没有去看李锦,只是垂眸,像在倾听自己体内那场尚未平息的小型战争。他知道——再多一分,可能就会失控。可至少这一刻,它安静了。
“声波,枷锁强度?”壁垒已经从地上爬起,走到螳螂身旁,俯身观察那网格间的电弧闪烁频率。
“已经稳定。”声波扶住岩壁站定,嗓音已哑得发不出高音,“沉降频在它胸腔和颈环的节点都吃上了,幽能波动被压到基线以下。空间锚点有四个,李锦——”
“没问题。”李锦回答,眼神仍旧留在唐啸身上,却顺手在空中点了四下,像是把看不见的图钉钉进空气。幽能枷锁的四个角落随之亮起一线极淡的光,像星子一样在谷底挂住。
“好,推进回收流程。”壁垒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曳光,给运输飞机通个话。”
曳光举起右手,按住耳机快速的向着科学城指挥中心汇报着现在的情况。
声波从背包里取出备用的物理束缚——合金锁链与紧固桩。壁垒将锁链按位套上螳螂的各个关节点,尽管它此刻还在不断挣扎,但显然力量已经不是壁垒的对手了。
完成最后一节紧固,壁垒站直身,抹了把额头汗,长出一口气:“回家。”
壁垒拍了拍手,咧嘴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他看向声波,声音低沉:“还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声波揉了揉发酸的喉咙,哼了一声:“下次再让我连轴转,我可不干了。”她嘴上抱怨,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难得的轻松。
曳光靠在岩壁上,毒伤让他脸色发白,却还是挤出个笑:“嘿,你刚才那下……可真够吓人的。”他的目光在唐啸和李锦间扫过,带着点揶揄,又藏着点敬佩。
通讯频道里,克莱恩简短确认:“科学城回收通道打开,航路已清理。你们带着幻影螳螂一起撤离。”
风里仍有尘土的味道,寒雾在地面上缓慢游移。李锦半蹲下身,伸手再次托住唐啸的手臂。她尽量让动作自然,不想在别人视线里惊动什么。近处,她能看见他睫毛上的细霜已化了一半,水汽顺着眼角划出一道极细的痕,又很快被冷风抹平。
“还能走吗?”她低声问。
“能。”唐啸垂下眼,想把那两股相斥的力量暂时压回安稳的格子里。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形还是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他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把目光在幽能枷锁、壁垒、声波、曳光身上各停了一拍,确认每个人都站得住,然后点了点头。
声波轻轻活动了一下嗓子,声音带着沙砾:“先把它拖到运输架上。”
壁垒借助纯粹的蛮力,把这只庞然大物挪上了特制的载具。幽能枷锁的光纹在每一次挪动里都稳定如初,电弧只在关键点闪烁一次,像是在报平安。
曳光在前头开路,脚步轻得不像刚从生死里打了个滚的人。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唐啸,眼神复杂——敬畏、服气、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把能量枪朝肩上一扛,笑了一下:“走吧,队长。”
唐啸没有回应笑,只是把下巴一点,算是接住这句并不轻松的调侃。他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碎冰在靴底裂开极细的声响。眼角的余光掠过李锦——她目光仍沉着,却在极深的地方藏着一束不肯熄的火,像在追问,又像在笃定。
唐啸撑着岩壁,缓缓站直身子。他的肩膀仍在轻颤,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丝冷静。他抬手按住耳机,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却坚定而简洁:
“目标已被活捉,任务完成。准备返航。”
通讯器中传来克莱恩的声音,带着明显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们……干得漂亮!幻影螳螂被活捉,这可是历史性的突破!科学城已经准备好回收流程,你们稍等一下。”
壁垒“呼”地吐出一口气,拍了唐啸的肩膀:“完成了这个任务,这下整个科学城都要炸了。”
唐啸只是抿唇,没回应,只把手垂了下去。
声波早已靠过来,她的嗓子还在沙哑,动作却迅速。她半蹲下来,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里取出一支调节能量流动的注射剂,干脆利落地扎进唐啸的臂弯。淡蓝色的药液推入血管,唐啸的呼吸微微顺畅了些,脸色却依旧苍白。
“你别撑。”声波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壁垒和曳光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帮唐啸挪到一块较平整的岩石边。壁垒用力托着他的手臂,几乎是半抱半架地让他坐下。唐啸没有挣扎,只是长长呼出一口气,手背撑在膝盖上,像在极力压制体内残余的能量动荡。
另一边,曳光的脸色惨白,毒素的影响还没完全褪去。壁垒一边守在唐啸身边,一边抬手示意曳光坐下休整。声波过去帮曳光处理伤口,动作熟练而安静。几条裂开的伤口被迅速包扎,止血粉洒下,刺痛得曳光吸了口凉气,却硬是笑了:“这次没掉链子,算运气好。”
休整之后,运输载具终于抵达。合金机翼在夜色下折叠展开,伴随着轰鸣的动力声降落在谷口。几人合力将幻影螳螂固定在特制的载具平台上,又把唐啸小心地安置进座舱。
一路上,气氛沉默,却透着一种从死里逃生后的释然。壁垒靠在舱壁上,大口喘息,嘴角仍带着笑。声波闭上眼,嗓子因过度使用而发紧,只靠浅浅的呼吸调整自己。曳光半倚在座椅里,眼神偶尔飘向唐啸,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敬畏,有服气,还有某种无法言说的探究。
但在唐啸身边,却始终有一个身影没有挪开。
李锦。
她没有闭眼,也没有休息,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旁边。
机舱里的引擎声规律而低沉。壁垒已经打起轻鼾,曳光和声波也闭上眼,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呼吸悠长显然也进入了小寐的状态。只有李锦,眼神灼灼,盯着唐啸。
唐啸靠在座椅里,气息仍旧沉重。他闭着眼,似乎在调整体内混乱的能量。可那张面色苍白的脸,没能逃过李锦的注视。
她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直接开口:“老唐。”
唐啸没睁眼,像是没听见。
她盯着他苍白的脸,胸口急促起伏,终于压不住心里的疑问。
于是咬紧牙关,俯身靠近,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急促:“你给我解释清楚!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啸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却没有回答。
“别装聋。”李锦的语气急了,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座椅,“你明明是火系新人类!可是刚才,我亲眼看见你用的……是冰!”
她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颤抖而固执:“这不可能!新人类的核心异能只有一个,这是常识!你怎么可能同时掌握火和冰?!”
她声音压低,却因情绪难掩而发颤:“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姓唐的,你到底怎么回事?!”
机舱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唐啸静静看着她,眸底那抹深蓝早已褪去,只剩疲惫与一丝玩味。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弯了弯唇角。
“哦,那个啊。”他的声音低哑,却带着几分随意,“可能是因为天气冷吧,你知道峡谷一般气温都比较低,正常的物理现象。”
李锦愣了一下,随后脸色涨红:“……你耍我?!”
唐啸慢悠悠接着说:“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水汽凝结吧?你没看到?周围全是雾气。”
李锦只觉得额角直跳。
唐啸还在一本正经地胡扯:“或者……可能是我最近上火,需要降降温。”
“唐——啸——!”李锦咬牙切齿,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像随时要爆炸,“你少给我胡说八道!天气冷?水汽凝结?上火?你以为我是小芸吗?!”
唐啸斜了她一眼,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异能这种东西,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讲。你太认真了。”
“你——!”李锦气得手抖,恨不得当场揪着他质问到底。可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她终究没把手伸出去,只能狠狠收回来。
她的心跳又急又乱,怒火中却夹杂着一种复杂的依赖感:“你给我等着,姓唐的……这事儿没完。”
唐啸只是靠回座椅,眼神半阖,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像在逗弄她。
李锦咬紧嘴唇,胸口起伏,半天说不出话。可在那份愤怒背后,却有一丝无法抑制的依赖和好奇——她越愤怒,就越在意。
机舱外,夜空深沉。载具拖着幻影螳螂与一车疲惫的猎人,缓缓驶向科学城。而在这份表面的沉默之下,秘密被掩藏,疑问被点燃。
李锦的目光仍停留在唐啸身上,内心涌起一股固执的决心——这个谜,她非弄清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