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将立交桥的钢筋骨架染成一片暗红。b级刺翼兽的尖啸还在空中回荡,那双冰冷的复眼死死锁定着悬停在半空的李锦,显然已经把李锦当作了猎物。
李锦猛吸一口气,空间在她周身连续错位,轨迹被拼接成一条上扬的弧线。整个人像被无形的轨道托起,一下子拔升到十多米的高度。
“呼——!”一股强烈的气流擦着她的耳畔卷过。刺翼兽掠身而下,骨翼划开空气。带起的风差点把她整个人甩飞出去。李锦猛地收紧异能,硬生生扯住自己的身形,心口剧烈起伏。
“这家伙速度太快了……”她咬牙,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唐啸已经移动到桥下空地,微微抬手。热浪围绕着掌心迅速扩张成团,空气随之抖动。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等刺翼兽的身形再次切过,手腕一抖,一枚篮球大小的火球猛地射出!
“轰——!”火球在半空猛地膨胀成直径2米的球体,逼得刺翼兽硬生生折翼,轨迹骤然偏移。它的复眼一闪,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似乎被这从地面袭来的火力激怒。
李锦趁机急速上升,身下空气层层堆叠,把她托到桥墩高处。她扯下弩,扣弦,却被耳边突兀的“嗡嗡”干扰得手一抖,箭差点掉下去。
别慌!唐啸在下面喊,语气沉稳。
李锦深吸一口气,勉强扣紧手指。可就在她调整角度的一瞬间,刺翼兽猛然一个折翼回旋,庞大的身躯竟在空中硬生生掉头,直扑向她。
“糟了!”李锦心头一紧,急忙位移躲闪。空间在她眼前一拧,她身形骤然横移五米,却正好落入唐啸火球的抛物线!
唐啸眉头一拧,举手握拳。火球在空中猛地收缩,偏离原本轨迹,从她肩侧呼啸而过,在空中炸出一团滚烫气浪。热风扑面而来,差点把她掀翻。
“哎呀妈呀——”李锦惊得心口一凉,差点在半空中失衡。她猛地拉高,悬停时还在喘着粗气,扯着嗓子吼道:“你差点打到我!”
唐啸抬眼看她,无奈道:是你自己乱蹿,撞进我攻击范围的。”
李锦一噎,张嘴想反驳,但想着确实是自己没注意,最后只憋出一句:“……我不是在躲它嘛!”
刺翼兽并不给他们争吵的时间。它的骨翼猛然张开,振动间超声波如重锤般敲进耳膜。李锦只觉耳朵一震,脑袋里像有人猛捶一拳,眼前一阵发黑。她身体一晃,几乎要从空中掉下去。
唐啸手指并拢,火球化为一缕火线,急速拉长,像长矛一样直刺刺翼兽的侧翼!火焰在空中划出赤红的残影,逼得刺翼兽猛地收翼避让,险险擦过火线。它的胸腹被炙烤出一片焦痕,怒意更甚,但它的目标并未改变,还是直扑李锦。
李锦眼睛微眯:“想咬我?来啊!”
她猛地加快短距连续位移的节奏。空间在她身侧接连崩塌又重组,她的身影忽左忽右,轨迹杂乱得像乱线,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高度,仿佛在空中织网。刺翼兽试图锁定,可每次扑击都扑了个空,反倒被她晃得复眼闪烁不止。
“好像……有点意思。”李锦低声自语,弩弦已拉满。
她只是大致锁定了方向,更多依靠异能去修正轨迹。空气轻微一扭,箭矢在离弦的一瞬间被硬生生“拨”向刺翼兽的左翼缝隙。
“嗖——!”
箭矢擦过一层厚甲,狠狠扎进翅膀薄膜!血浆带着灰黑色的液体喷出,刺翼兽发出一声刺耳尖啸,翅膀动作一滞,差点翻滚下坠。
“中了!”李锦兴奋得大喊,眼睛发亮。
“别分心!”唐啸高声提醒,手腕一抖,几条火线瞬间缠绕凝聚,汇成一道粗壮火流,直击刺翼兽的腹部!
“轰——!”
火焰在半空炸开,热浪灼烧下,刺翼兽庞大的身躯猛然翻腾。腹甲被烤得焦裂,血浆混着烧焦的气息扑散开来。
刺翼兽挣扎着翻飞几圈,骨翼猛地张开,掀起一阵夹杂血腥的风刃,斜斜劈向桥墩。钢筋“咔嚓”断裂,碎屑四溅,桥面震得摇晃。
李锦咬牙拉高,耳中超声波如针刺般加剧,她眼前一花,差点失衡。
“再来!”她低吼,强行稳住身形,弩弦再拉,空间波动微颤,箭矢擦着刺翼兽腹甲划出一道血痕。
唐啸趁势抬手,火线如长鞭甩出,精准缠住刺翼兽的右翼,烧得焦黑一片。刺翼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终于猛一振翅,拖着带血的身躯,仓皇朝天际逃窜而去,振翼声在远处一点点消散。
风声重新卷上来,带着焦灼和腥甜的气息。立交桥上的铁皮“咣当”摇响,落日余晖斜斜洒下。
李锦悬停在半空,脸上全是汗珠,胸口剧烈起伏,却忍不住咧嘴笑:“呼……嘿!我们把它打跑了!”
唐啸抬头望她:“只是击退。下次注意——别乱进我的攻击范围。”
“知道啦知道啦。”李锦心虚地笑,手心还在冒汗,可眼里的光亮得像要滴下来。
落日把桥体的影子拉得极长,风穿过空洞时像喘气。李锦慢慢收拢身周折叠的空间,身形轻轻落下。靴底踩在碎石上,她稳了稳,顺脚踢开一粒石子,叮地一声弹远。
“嗯……”她抬头看着被烧得有些发灰的天,“我像不像真的飞行系?”
唐啸从阴影里走出来,淡淡道:“像不够,要让人以为你真的是。”
她抿了抿唇,原本紧绷的情绪慢慢松下来:“你就不能给夸夸我?”
他点头,“比之前像一点了。”
“……”李锦两手一摊,随即笑骂,“行行行。”她把弩斜背回去,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刚才的弧线,又比出刺翼兽俯冲的角度,神采飞扬地复盘,“你看,它刚才那个拐弯,翅膀受伤之后会往左偏,我就直接一箭……”
“先别给自己庆功。”唐啸抬眼打断,“问题不少。”
“又来。”李锦嘟哝一声,但没走开,反而站直了些,像等人挑错的学生,“说吧。”
唐啸又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第一。刚才你在空中停了好几秒,够人把你当靶子打十遍了。
李锦皱眉:我在找射击角度啊。
那就边飞边找。唐啸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你的轨迹变化已经有了雏形,但还不够乱。遇到高阶新人类,你的动作再花哨,节奏死板一样会被看穿。
李锦不服气地嘟囔:哪有!我明明已经加了变化。
节奏还是太死板。唐啸在地上划了两条线,高手看的是节奏,不是动作。
“第二,”他接着说道:“你的问题不是准度,是专注。你把太多精力放在了用空间异能修正箭矢上,结果就是——每一次射击,你的‘飞行’轨迹都会出现零点几秒的僵直。高手对决,这就是致命的破绽。一个真正的飞行猎手,他的射击是肌肉记忆,是本能,而不是像你这样,一边‘飞’一边在脑子里‘算’弹道。”
李- 锦下意识摸了摸太阳穴,那里还有隐隐胀痛。她“哼”了一声,强撑着嘴硬:“那就当是练精神力咯。”
练习可以,但别拿命去赌运气。飞行模拟和射击矫正加起来你的异能微操频率太高,精神力消耗超过阈值,小心你的随身空间再出问题。”
李锦脖颈微热,想起那条飞出来的粉色蕾……她立刻把念头掐死,脸上一紧:“咳,我会控制。”
“第三,”唐啸把目光扫过立交桥层层叠叠的梁柱,“空间感。你平时飞行的时候还行,但战斗中变化太多,你的误差就开始大。尤其是紧急躲避的时候,角度掌握不准确——刚才有一次,你差了半尺,才会冲进我的攻击范围。”
“你不提那件事我都差点忘了。”李锦翻了翻白眼,踢了脚边另一块石子,又忍不住问,“所以建议呢?你总不能就吐槽完跑路吧。”
“练空间感。把桥当刻度尺,梁是距离,柱是角度。先把长短和快慢混着练成本能,再打乱节奏。”唐啸扫了一眼复杂的桥体结构,这地方倒是个好教室。
“毒舌。”她嘟囔,顿了一下,又低低道,“不过……算你说的有点道理。”
风从桥身另一侧灌进来,卷起一股热尘。李锦眯起眼,喘息渐稳,肩膀也落了下来。刚才的兴奋还在,又被一层沉下去的专注压住。她垂眸想了想,忽然抬手在空中比了三次细小的“垫步”,像试探心里的刻度。
“还有,别在半空喊‘中了’。”
“切,我就知道你要挑这茬。”李锦窘迫地咳了两声,嘴硬道:“那是战斗情绪的正常宣泄。”
“既是噪音,又不停暴露自己。”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她刚才的战斗宣言印象深刻。
她哼了一声,嘴角却往上翘,显然心情并没被打坏。
沉默了几息,李锦忽然偏头看向立交桥的东侧七八百米外的一个高架桥墩处。落日已经贴在地平线,桥墩投下的阴影变得很长,黑影块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她眯了眯眼,低声道:“我刚才在空中看见那边有动静,一闪——应该是个人。”
唐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阵风正好卷过那里,露出一点暗色的布料。这地方刚被刺翼兽盘旋过,桥缝里还残着新焦的味道。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刚才那只刺翼兽……方向对得上。”
李锦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她立刻明白了唐啸的意思。在废土上,有一种最卑劣也最有效的逃生手段——祸水东引,把追杀自己的怪物引向别人,让别人当替死鬼。
“妈的,我说那家伙怎么追着我不放,原来是被人当枪使了。”李锦咬了咬牙,眼神里冒出火气,“走,去会会那个‘聪明人’。”
这一次,他们没有“慢慢靠过去”。唐啸的身形压低,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从正面逼近,而李锦则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了那片阴影的后方,堵住了对方所有可能的退路。
唐啸靠近的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异能波动传入他的感知。“很微弱,但确实是新人类。”他在心里迅速做出判断,眼神更冷了。一个新人类,更应该明白祸水东引的后果。
阴影之下,那名年轻的拾荒者正蜷缩着,听到脚步声,他警觉地抬起头。他二十出头的样子,衣服被划得七零八落,肩侧和肋下有两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显然是刺翼兽的杰作。
他还活着,但胸口起伏微弱,嘴角干裂出白皮。他看到唐啸,本能地想往后缩,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也多了一个人影,李锦正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
“别动。”唐啸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一缕赤红的火苗在他指尖燃起,在昏暗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拾荒者看到火焰,又抬头看了看悬浮在离地半尺的李锦,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和之前一样的、混杂着敬畏与震惊的表情:“火系……飞行系……”
李锦当场炸毛:“还想装?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把那大蝙蝠往我们头上引的?想让我们替你挡灾?”
拾荒者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挣扎着想解释,声音嘶哑:“挡灾?不……我没有……”
“没有?”李锦的语气充满了讥讽,“那只刺翼兽追着你,你一路跑到我们这片空域,别告诉我这是巧合。一个新人类,连这点方向感都没有?”
唐啸指尖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淡淡补充道:“能从b级刺翼兽的爪下逃生,想必有两下子。用别人当挡箭牌,确实是效率最高的保命手段。”
青年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百口莫辩,他看着唐啸指尖那团仿佛能融化一切的火焰,又看了看李锦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睛,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不是的……是那东西发出声音……我控制不了方向……”
“声音?”李锦嗤笑一声,显然把这当成了最蹩脚的借口,“编,接着编。你怎么不说你梦游跑过来的?”
昏黄的落日余晖被桥墩彻底遮蔽,阴影里,三人的对峙陷入了冰点。拾荒者脸上满是刚脱虎口,又落狼群的绝望,而唐啸和李锦的眼中,只有废土生存法则下最冰冷的审视。
风正好掠过立交桥的残面,铁皮又“咣当”了一声,像为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敲响了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