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通道的缝隙中透进来,照在洞穴里那些半透明的虫卵上。那些虫卵已经失去了活性,不再蠕动。
蚁后庞大的尸体躺在洞穴中央,一动不动。
雷暴靠在墙边,左半身的护甲已经碎裂,露出下面大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的副手正在给他包扎,动作很粗糙,绷带勒得很紧。
雷暴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但他还是咧嘴笑了。
老子……老子还活着。他说,声音沙哑,妈的,干掉一只S级,这事能吹一辈子。
副手苦笑:队长,你先别说话,伤口还在流血。
流就流呗。雷暴挥了挥手,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但他还是大声说,等回去,老子要开庆功宴!所有人都得来!谁不来老子亲自去抓!
他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
其他队员听到这话,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虽然狼狈,虽然浑身是伤,但他们还活着。
周海跪在蓝帝身边,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蓝帝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但呼吸很平稳。
还好。周海说,松了口气,只是透支昏迷,没有生命危险。
她转向周山。
周山坐在地上,左臂耷拉着,明显错位了。他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但没有出声。
周海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
忍着点。
周山点点头。
周海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和手臂,猛地一拉。
咔嚓一声。
骨头归位了。
周山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在颤抖,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周海用医疗包里的夹板固定住他的手臂,包扎好绷带。
你这次算是捡回一条命。她说,眉宇间还带着担忧,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轻松,那一爪要是再偏一点,你现在就躺在那儿了。
周山笑了笑:我运气一直不错。
其他队员也在互相照应。
有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岩壁,大口喘着粗气。有人在检查自己的伤口,用仅剩的医疗用品做着简单处理。还有人从背包里翻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旁边的战友。
水壶在几个人手中传递,每个人都只喝一小口,然后传给下一个。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说累。
他们只是安静地坐着,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片刻宁静。
洞穴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的咳嗽声,还有绷带摩擦皮肤的轻微响声。
小楠靠在唐啸的肩膀上。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很亮。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但已经慢慢平稳下来。
唐啸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几乎见底,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刚才那一击暗金色的火焰,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
但他还是伸手,轻轻环住小楠的肩膀。
小楠转过头,看着他。
队长。她说,声音很轻,等回去……一个月太久了,半个月好不好?
唐啸低头看着她。
晨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发间的蓝色蝴蝶发卡在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芒。
“好。”唐啸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战斗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都听你的。回去就给你放假,好好休息。”
小楠笑了。
那个笑容很灿烂。
那我得好好计划一下。她说,语气像个普通的女孩在规划假期,先去看海,然后……对了,我想去樟城的老街,听说那边有个很老的面馆,做的葱油拌面特别好吃,并且老板还幸存了下来。
唐啸说,我陪你去。
还要去书店。小楠继续说,我想买几本书,末世前的那种小说,爱情故事最好。
唐啸笑了:你还有心思看小说?
当然了。小楠说,我喜欢看那些美好的故事。虽然现在是末世,但总得有点希望吧。
唐啸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小楠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轻声哼起了一首歌。
那是末世前的老歌,调子很轻柔。
唐啸看着前方那具蚁后的尸体,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他们赢了。
虽然过程很艰难,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他们真的赢了。
外面还有主力部队在清剿残余的蚁群,但失去了蚁后,那些兵蚁很快就会失去控制。海城人口本来就多,新人类也比樟城多,他们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然后重建这座被全国最大的城市之一,重建人类的家园。
他在脑海里开始规划。
先稳定樟城的局势,然后组织人手支援清理海城的废墟。这支蚁群只是盘踞海城的虫兽之一,还有大量的虫兽需要清除。
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他们有时间。
有时间重建家园,有时间恢复秩序,有时间……过正常的生活。
唐啸低头看着小楠。
她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那个笑容。
唐啸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看海,吃面,逛书店。
这些末世前最普通的事情,现在都成了奢侈。
唐啸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他感觉自己很累。
不只是身体,还有精神。
但现在终于结束了。
他可以放松了。
可以陪着小楠,去做那些她想做的事情。
洞穴里的晨光越来越亮。
那些透进来的光线照在地面上,照在墙壁上,照在那具蚁后的尸体上。
一切都很安静。
唐啸闭上眼睛,靠在墙壁上。
就休息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们就离开这里。
回到地面,回到阳光下,回到活人的世界。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
雷暴还在吹嘘着什么,其他队员在轻声交谈,周海在检查医疗用品的消耗。
唐啸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但就在他即将彻底放松的那一瞬间——
心脏猛地一跳。
那不是正常的跳动,而是一种剧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的痉挛。
唐啸猛地睁开眼睛。
他说不清是什么让他警觉起来。没有声音,没有异动,洞穴里一切如常。
但某种东西不对劲。那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本能。
唐啸的目光落在蚁后的尸体上。
那具庞大的躯体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暗金色火焰烧出的巨大伤口还在,焦黑的边缘清晰可见。
但唐啸盯着那道伤口,越看越觉得不对。
火焰的余烬应该在熄灭。
但那道伤口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很微弱,几乎不可见,像是暗夜里远处的萤火虫。
不是暗金色,是暗紫色。
唐啸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念头刚起,世界就炸开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音。
一股无形的冲击席卷了整个洞穴,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轰然爆发。
雷暴正在吹嘘着什么,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他瞪大眼睛,整张脸瞬间扭曲,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他的副手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周海刚包扎好周山的伤口,突然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她双手撑住地面,指甲抓进泥土里,发出压抑的痛呼。
周山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眼镜直接从脸上滑落。
其他队员也全部倒下。
有人在惨叫,有人在痛苦地呻吟,还有人已经昏迷过去。
只有蓝帝,因为本来就在昏迷状态,反而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鼻子开始渗出血丝。
小楠发出一声尖叫,从唐啸肩上滑下来,倒在地上。她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蜷缩起来,身体在不停颤抖。
但这股精神冲击的核心,有目标。
一股更加尖锐、更加可怕的刺击,如同一根淬毒的尖刺,精准地钉向刚刚释放完大招、精神防线最为空虚的唐啸。
唐啸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视野里的一切——洞穴、队友、小楠——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刺眼的惨白。
然后是剧痛。
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撕裂感。
唐啸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双手抱住头,整个人猛地跪倒在地。
膝盖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感觉不到痛。
所有的感知都被那股精神冲击占据了。
耳鸣。
眼前发黑。
意识在一点点剥离。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下坠,坠入某个无底的深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光。
只有那股撕裂感,在越来越强。
不——
唐啸咬紧牙关。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强迫自己不要被那股力量吞没。
但太难了。
刚才那一击暗金色火焰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能量。现在他的精神状态极度虚弱,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
那股精神冲击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海里,越扎越深。
队长!
一声尖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小楠的声音。
唐啸听到了,但他无法回应。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楠稍稍缓过来一点,趴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到唐啸跪在那里,双手抱着头,整个人在剧烈颤抖。
她想爬过去,想扶住他。
但她自己也动不了。
那股精神冲击还在持续,虽然没有唐啸承受的那么强烈,但也足够让她失去所有力气。
队长……她哭着喊,声音嘶哑。
唐啸听到了她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一根绳子,把他从深渊里拉回来一点。
他勉强抬起头。
视野还是一片模糊,但他能看到小楠的轮廓。
她在爬,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他爬过来。
唐啸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话还没说出来,第二波冲击来了。
更强。
更尖锐。
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刺穿了他的脑袋。
唐啸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汗水瞬间湿透了衣服。他咬着牙,咬得太用力,嘴里涌出血腥味。
不——
不能倒——
但没用。
那股力量太强了。
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视野越来越暗。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
一只手抓住了他。小楠爬到了他身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很凉,在颤抖,但握得很紧。
那股温度传递到唐啸身上。
他猛地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强行稳住了自己的意识。
精神冲击还在持续。
洞穴里所有人都在痛苦地挣扎。
雷暴趴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喘息着。
周海扶住墙壁,勉强没有倒下,但她的手在颤抖。
周山已经昏迷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其他队员也都瘫在那里,有几个人的鼻子已经开始流血。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响声。
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精神冲击突然消失。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洞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几声压抑的呻吟。
唐啸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汗水滴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小楠还抓着他的手臂,整个人都在颤抖。
怎么回事……雷暴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刚才那是……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就卡住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蚁后的尸体。
那道巨大的伤口深处,暗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不再是微弱的闪烁。
而是一种稳定的、有节奏的脉动。
一下又一下。
唐啸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头。
洞穴顶部的岩层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地震。
是别的什么。
碎石从上方掉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声音?雷暴喘着气问。
没有人回答。
因为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
洞穴顶部,一个光点出现了。
很微弱,像是星光。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光点从岩层的缝隙中渗出来,穿透厚达百米的岩石和生物组织,涌入这个洞穴。
那些光点有不同的颜色。
红色、蓝色、绿色、金色、紫色……
每一个都在发光,每一个都在颤动。
那是……周海瞪大眼睛,声音颤抖,晶核?
唐啸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也认出来了。
但晶核怎么会自己飞来这里?
镜头拉远。
蚁巢之外,海城郊区的废墟上。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失去了蚁后的指挥,残余的兵蚁陷入了混乱。它们在废墟中乱窜,攻击变得毫无章法,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组织起协同攻势。联军主力正在进行最后的清剿,到处都是火光和爆炸。
一只b级兵蚁被风刃击中,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失去了生命。
它庞大的身躯静静躺在那里。
头部的甲壳下,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能量晶核。
蓝色的,拳头大小。
但就在联军的士兵准备上前收集战利品的时候——
那个晶核动了。
不是士兵去取,而是它自己动了。
蓝色的晶核从兵蚁的头部破壳而出,带着粘稠的体液,悬浮在空中。
士兵愣住了。
什么情况?他喊道。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同样的事情,正在整个战场上发生。
所有死去的兵蚁、工蚁,它们的尸体内部的晶核破体而出。
无数的晶核从尸体中飞出来,悬浮在废墟上空。
但不止是虫兽。
那些战死的人类士兵,他们的尸体也同样如此。
一个新人类士兵的尸体躺在废墟中,胸口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他的战友跪在他身边,正在清理他的遗物。
但突然,尸体的胸腔开始发光。
战友惊恐地后退。
一颗金色的晶核从尸体的胸口飞出来,悬浮在空中。
不——战友伸手想抓住它。
但晶核已经飞走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这一幕。
成千上万的光点在空中聚集。
它们像萤火虫一样飘浮着,在废墟上空形成了一片璀璨的光海。
然后,它们开始移动。
不是散开,而是汇聚。
光点在空中汇成溪流,溪流又汇成河流。
数十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光之洪流,在废墟上空奔涌。
它们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
蚁巢。
阻止它们!有人喊道。
火力倾泻而出。
子弹、火焰、雷电,所有能用的攻击手段都打向那些光流。
但没用。
子弹穿过光流,什么都没击中。
火焰和雷电打在上面,光流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进。
联军的士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些晶核,呼啸着冲向蚁巢深处。
洞穴里。
光点越来越多。
从洞顶、从墙壁、从地面,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它们从岩石和生物组织的缝隙中飞入蚁巢,像是银河倒灌一样灌入这个空间。
唐啸看着这一切,瞬间明白了。
那些晶核不是自己飞来的。
是被蚁后召唤来的。
雷暴发出一声怒吼。
他挣扎着站起来,双手一抬,粗大的雷电从他掌心轰出。
雷电击中一道光流,炸开一片电光。
几颗晶核被击落,掉在地上。
但更多的晶核绕过了雷电,继续向前。
那些被击落的晶核在地上滚动了几下,然后又飞了起来,重新汇入光流。
妈的!雷暴咒骂着,再次释放雷电。
周海也动了。
她双手一挥,水流在空中凝聚,形成一道水墙,挡在光流前面。
光流撞在水墙上。
水花四溅。
但光流只是停顿了一瞬,然后穿透了水墙,继续前进。
挡不住!周海喊道。
唐啸咬着牙,伸出双手。
火焰在他掌心凝聚。
但刚才那股精神冲击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力量,现在他能凝聚出的火焰只有拳头大小。
他把火焰投出去。
火球击中一道光流,炸开一片火光。
几颗晶核被烧得冒烟,但很快又恢复了,继续前进。
所有人的攻击都像是隔靴搔痒,根本无法阻止那些晶核。
光流在洞穴里奔涌。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而震撼的画面。
最终,所有的光流都汇聚到了一个地方。
蚁后的尸体。
准确地说,是那道伤口。
光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灌入伤口深处。
晶核一颗接一颗地飞进去,消失在那暗紫色的光芒中。
小楠抓着唐啸的手臂,整个人都在颤抖。
队长,怎么办……
唐啸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光流还在持续。
一分钟,两分钟……
成千上万的晶核灌入那道伤口,像是被某个无底洞吞噬了。
洞穴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晶核发出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把所有阴影都驱散了。
但这光芒不是温暖的。
是冰冷的。
是让人绝望的。
雷暴停下了攻击。
他的双手垂下来,雷电消散,看着那一幕,脸色惨白。
周海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喘着粗气。
其他队员也都停下了。
光流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逐渐减弱。
最后一颗晶核飞进伤口,消失了。
洞穴重新陷入黑暗。
不,不是完全的黑暗。
蚁后尸体上那道伤口,还在发光。
暗紫色的光芒从内部渗出来,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那道伤口在蠕动。
焦黑的边缘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甲壳。
唐啸看着这一切,感觉喉咙发紧。
伤口在愈合。
那是一种违背常理的、快速的、恐怖的重生。
焦黑的甲壳开始剥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下面露出的不是血肉。
而是全新的甲壳。
暗紫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表面光滑得像镜子。
所有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修复、进化。
唐啸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来。
他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想阻止这一切。
但他做不到。
刚才那股精神冲击几乎摧毁了他的意志,现在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蚁后的身体开始变化。
不只是伤口在愈合,整个躯体都在发生剧变。
原本臃肿的上半身开始收缩。
那些膨胀的腹部组织在回缩,像是某种生物在退去多余的脂肪。
甲壳开始重组。
黑色的外壳如同流动的金属,在体表流淌、重塑、定型。
它的体型在拉长。
原本巨大的躯干变得娇小、修长。
腰部收紧,勾勒出一条近乎纤细的腰线。
胸部隆起,形成明显的弧度。
粗壮的节肢变得修长、优雅,关节处的甲壳重组成精致的连接结构。
前肢不再是单纯的爪子,而是类似人类手臂的形态,只是覆盖着暗紫色的甲壳。
手指分明,指尖锋利。
最恐怖的是头部。
那个狰狞的虫头开始内陷。
八只复眼在融合、收缩。
口器在闭合,那些利齿和酸液腺在消失。
甲壳在重塑,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雕刻师在塑造着什么。
轮廓出现了。
眉骨、颧骨、下颌线。
一张脸在成型。
那是一张融合了人类女性轮廓与昆虫特征的脸。
苍白,妖异,带着某种诡异的美感。
额头正中,一只巨大的竖瞳睁开了。
那只眼睛扫过洞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脑门。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如同黑曜石一般纯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深邃。
那双眼睛里不是野兽的本能,而是真正的、冰冷的、计算性的智慧。
蚁后缓缓坐起身。
动作很优雅,像是一个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女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抬起一只手,在眼前翻转着观察。
纤细的手指,暗紫色的甲壳,指尖锋利如刃。
她似乎很满意。
然后,气息爆发了。
没有预兆。
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扩散。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压迫。
绝对的统治意志。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瞬间爆发,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恐惧。
绝望。
无力。
所有的希望在这股气息下被碾碎。
雷暴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倒在地上,身体在剧烈颤抖。
周海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其他队员也全部倒下,有人已经昏迷,有人在痛苦地哭泣。
只有唐啸还保持着清醒。
但他的身体也在颤抖,汗水湿透了衣服。
就在这时,雷霆小队的一个队员突然尖叫起来。
那是一个感知型新人类,专门负责探测敌人的能量等级。
S……SS级……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完全变形,能量反应……还在攀升……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话没说完,他就昏了过去。
但他的话已经传到了所有人耳中。
SS级。
那是从未听说过的等级。
唐啸抬起头。
那个怪物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适应这具新的身体。
她的身高大概一米八,和人类一般高,远不像之前那样庞大。
纤细的腰身,修长的四肢,优雅的曲线。
如果不看那身暗紫色的甲壳,如果不看那张混合了蚂蚁和人类特征的脸,仅仅从身影看去她几乎像一个完美的人类女性身材。
她低头,用三只眼睛,扫视着每一个人。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唐啸身上。
唐啸感觉自己被钉住了。
那道目光没有任何情感,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冰冷和俯视。
她抬起一只手。
手指在空中轻轻翻转,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空灵,像是微风拂过风铃。
但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人类……有趣……
只有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压在所有人心头,像是一座山。
唐啸强压着震惊,咬着牙,强撑着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怪物,看着她眼中那不带一丝情感的目光。
心在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