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他们刚才可没有蒙面，我都看见了。”年轻水手脸色突变。
“噔”的一声闷响，船老大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爆炒栗子，向着船头的吴铭努努嘴：
“胡说八道什么？这是两家一起做的合伙买卖，不怕你看见……再者说就算杀人灭口，也要等到运完货，想当年在幕阜山黑虎寨……”
两条沙船的后面，又有两条等在附近的沙船跟了上来。
凼湖和长江连通的水道都比较浅，马鞍山龙凼也不例外，多来两条沙船是为了分装货物，防止搁浅。
其中一艘沙船放出轻便小艇，贴帮靠上杨锐和吴铭的座船，一个探子顺着绳梯爬上甲板，报告道：“锐少爷的货物应该还在村子里，我们不敢靠的太近，只知道贼子还没有做早饭……”
大量的铁器和私钱非常沉重，从陆路转移的可能性非常小，这两条空载的沙船守在凼湖出口，一直没有看到村子里升起炊烟。
也就是说，敌人可能还没有起床。
杨锐站在船头，看着岸边的小渔村渐渐变大，渐渐清晰，渐渐接近。
很小的一个村子，零零散散十来间茅草屋，高地上还有一栋青灰色的砖瓦房，总共四五户人家的样子，岸边停着五条渔船，岸上还扣着三条破船，和潘荣祖说的样子差不多。
正常情况下，这么小的村子不会有多少青壮男丁，否则就应该把那三条破船修好，一起去打鱼……
再观察晾晒的渔网数量，以及草垛柴棚和烟囱的细节，同样指向一个结论——敌人的数量应该不多。
但是凡事就怕万一，万一这里是水匪窝，或者彭万程勾结了哪家山寨水寨，每间又破又小的茅草屋里面，都挤着十几条膀大腰圆的好汉，杨锐只能赶紧撤退，另想办法。
战前准备还是太仓促了。
从昨天中午收到消息，到今天早上发动突袭，连夜安排人手，调派船只，准备武器……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做进一步的侦查，就直接带着队伍杀了过来。
爱拼才会赢！
鬣狗遇到打工豹，也不会反复试探，就是直接上去干，时间拖得越久，风险就越大，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狮子随时会出现。
“等下你跟着我，注意辨认沈家兄弟。”
杨锐戴上黑色蒙面巾，又给了潘荣祖一条，让他也戴上。
“给我一把刀吧，我也能杀贼。”
潘荣祖是诚远商行的伴当，本来就一直坚持练武的，身手还不错。
杨锐毫不怀疑的给了他一把单刀，又转身让他帮忙检查，自己的蒙面巾是否绑扎结实了。
示之以诚是收买人心的最好手段，二五仔的人品也许很灵活，但是因为没了退路，忠诚度有时候更高。
易五稍微有点紧张，向前迈了一步，然后被杨锐用眼神制止——潘荣祖行刺的可能性非常小，彭万程手下不可能有这样的死士，哪怕真有一个，也不可能浪费在杨锐身上。
“听到吹哨子就向前冲杀，听到我身边敲锣就撤回船上，只要大家听命令，此战必胜……”
杨锐做最后的战前动员，鼓舞士气，强调纪律，没有其他的战术安排，就是平推！
搞得太复杂了，害怕弄巧成拙，杨锐自己也不太会。
“老幼妇孺不杀，坐地投降不杀，其他格杀勿论……”
有些底线是不能破的，否则早晚会反噬自身，但是杨锐又赶紧加了一句“格杀勿论”，免得这些纤夫犹豫手软，被凶悍的水匪反杀了。
这个时候，沙船已经逼近岸边，渔村里仍然没有动静，船老大对准岸边的渔船直直怼了上去，嗑嗤几声闷响，把它们撞到一旁。
这个小渔村的码头太简陋，来不及探查哪里适合停靠硕大的沙船，干脆抢了那几条渔船的泊位。
“给他们帮个忙，下水探探底……”
船老大话音未落，两条沙船上各有一个纤夫已经跳进水里，往前轻轻扎个猛子，踩着水底露出上半身。
“……算了，人家不用帮忙，所以我说不要小看了这伙拉纤的，别看头回做买卖，倒像水寨里的老泥鳅。”
奇袭拼的就是一个速度，抢滩登陆肯定速度最快，纤夫们看到水不深，噼里啪啦的像下饺子一样跳下船，连游带走的扑向岸边。
吱呀一声，岸上一间茅草屋推开房门，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只手还在系裤子，一脸惊讶的看着岸边四条硕大的沙船，还有一大帮刚刚上岸的蒙面大盗，手里的刀枪寒光闪闪。
“啊——有贼啊！水匪来了！”
老头转身就跑。
“诸位，前面就是水匪的老巢，随我杀进去，必胜！”
杨锐抽出雁翎刀，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杀啊！”
“杀光水匪！”
“必胜……”
纤夫们喊什么的都有，嗷嗷叫着一起冲进小渔村。
“汪，汪汪，汪汪汪汪……”
村子里的狗叫了起来，一只传一只的开始狂吠。
急促的狗叫声响成一片，但是仔细一听，总共只有三条狗在叫，茅草屋前面有一条，另外两条都在那栋砖瓦房。
“快跑啊，水匪来了！”
头发花白的老头冲进茅草屋，很快又冲了出来，手里拽着一个半大小子，身后跟着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老太婆，一起向村子后面逃去。
老太婆衣衫不整，却背着一个硕大的粗布包袱，可能是用床单一卷就跑了出来，没跑两步，里面掉出一包铜钱，稀里哗啦的撒了一地，里面还有两个银戒指和一个鎏金铜簪子。
老太婆回身想去捡，看到不断逼近的蒙面大盗又停下脚，正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办，突然肩膀一歪，被拐回来的老头拽着飞跑。
“想死啊，要钱不要命！快快快，快点！”
“你放开我，我的钱，我的钱！”
老太婆一边挣扎，一边扭头看她辛辛苦苦攒下的铜钱，突然嚎啕大哭，用力捶打老头，被他一路拖着逃向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