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厉害，难怪海盗都用乌尾船。”
杨锐真心实意的做了一回捧哏。
因为乌尾船只有两门大弗朗机炮，火力稍嫌不足，杨锐本来对它并不感冒。
现在看来，却是因为铁力木太重，船身也太过厚实，以至于影响了载重量，所以减少火炮——这是“加厚装甲”的必然代价，不能算缺点。
甚至还是优点。
海沧船的船头也装有撞角，实用性却差得多，它的机动性稍差一些，未必能追得上敌船，船身也没有乌尾船坚固，追上了也未必撞得过。
楼船不怕撞击，不过太过笨重，敌船可以轻易躲开……
杨锐刚刚想到这里，就看到自己所在的楼船旗舰转过船头，一直开到岸边。
“砰！”
船头的大发贡主炮终于打响，射出一颗口径八厘米的巨大炮弹，狠狠砸在岸上一间房子上，砸出一个两面透光的大洞。
“砰！”
过了差不多二十秒，射出第二炮，另一间房子的砖块像乐高积木一样掉了下来。
“砰！”
第三炮也射得很快，但是因为需要冷却时间，后面的射速明显慢了下来，三炮一个轮次，每个轮次间隔几分钟。
林卫梁尴尬笑道：“儿郎们有些疏于操练了，据说当年的戚家军可以连续不断的发炮，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
常延龄刚才忙于指挥战斗，这会才得空插话：“应该是小炮，大发贡不可能连续发炮。”
杨锐思索说道：“也许有什么特殊的窍门给大炮降温。”
林卫梁惊诧的看了他一眼，这可说到点子上了，看来杨锐也不是完全不懂。
“打这么多炮弹，会不会太浪费了？”
杨锐有点奇怪，大发贡的炮弹口径更大，明显比大弗朗机的炮弹更值钱，现在怎么不说节约炮弹了？
林卫梁摇头笑：“不会浪费，等下可以捡回来。”
杨锐皱起眉头：“还要上岸么？”
……
一刻钟以后，大发贡终于停止炮击，水师战船纷纷靠岸，放下跳板开始登陆。
一共有五百名水师官兵登陆，由林卫梁率领，杀向遭到炮击后，已经残破不堪的水匪营寨。
杨锐留在楼船旗舰上，看着官兵轻易攻破水匪营寨，那种不太对劲的感觉又上来了。
水匪的船只已经被全部击沉，很长时间没法再出来打劫，这个时候完全可以得胜收兵，没必要让水师官兵上岸作战。
督运粮船才是最重要的任务，和水匪纠缠浪战，纯属节外生枝，总是有风险的。
询问常延龄，常延龄呵呵一笑。
“我们既然兴师动众的来了，总得把贼人的老巢一锅端了，这就叫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水师儿郎虽然不善陆战，水匪却差得更远，锐哥不用担心。”
他又压低声音，凑近杨锐耳边说道：“扬子商行丢了一大笔货，说不定还藏在他们的老窝，总得上岸去找找，再说了，难得有个发财的机会，不能让儿郎们白跑一趟。”
杨锐抬眼看去，杀进水匪营寨的五百官兵果然人人争先，勇不可当，寨子里的水匪几乎没有抵抗，只有一些老幼妇孺在哭喊逃走。
不对劲！
这是一伙职业水匪，能在长江上打劫一整支扬子商行的船队，船队当时也有不少护卫伴当，却被这伙水匪轻易杀光……
绝对的悍匪！
比马鞍山凼湖的沈家兄弟厉害多了。
没道理像现在这样不堪一击，更像示敌以弱，暗中憋了个大的。
杨锐忽然心有所感，转头看向停在后方的运粮沙船！
“乔若兄（常延龄字乔若），如果贼人派水鬼偷袭粮船，会有危险吗？”
运粮水师旗号分明，水匪常年在长江上讨生活，不难看出那些满载的沙船都是运粮船，也是常延龄水师的唯一弱点。
水匪想要反败为胜，肯定要拿这些粮船做文章，派水鬼偷袭粮船。
“三五个水鬼倒是不怕，就怕一来一大群……”
常延龄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漏洞，立刻传令打旗语，让后方的粮船向主力舰队靠拢。
“要不要接应一下？”
看到粮船一艘接一艘的开始转向移动，杨锐稍感放心，又还是不放心。
“旗舰不可轻动……唔，以防万一吧，调几条船去迎一下。”
常延龄并非沙场宿将，所以挺听劝的，随着传令兵的一通忙乱，几条快捷的鹰船首先启动，迎向运粮的沙船船队，几条海沧船也调转船头，跟了上去。
沙船船队周围，几条护卫的战船也收到命令，一起向中间靠拢。
其他舰船上，水师官兵都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折腾……
“呜——”
沙船船队突然吹响告警的号角，紧接着，好几艘沙船相继挂起红灯笼，其中有两艘直接挂了三盏。
“三盏红灯！”
常延龄脸色立变，大吼着又连下几条命令，三盏红灯代表遭到猛烈的敌袭，有可能被击沉。
“嗖——吱！”
护卫战船朝天射出一支响箭，箭杆上的哨子发出怪异的啸叫，然后在空中炸出一红一黄两朵烟花。
特制的烟花持续时间更长，挂在空中还未散去，又有两条战船射出同样的响箭，炸出同样的烟花。
常延龄的表情更加焦灼，对着望斗上的了望手一通吼叫，急得连凤阳家乡话都出来了，杨锐听不太懂，但能听出好几次提到“水鬼”这个词。
“果然是水鬼么？”
杨锐问旁边的常子龙。
常子龙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长尖哨响箭加红黄两色的烟花，就是‘水鬼来袭’的报警，三条船同时报警，贼人的水鬼来了不少……”
随着距离接近，能够看到有水鬼上了沙船，正在和船上的官兵交战，附近的护卫船只纷纷赶过去支援，几条快捷的鹰船也很快赶到，加入战团。
水匪无法携带长兵器，不敢和沙船上的官兵正面交战，爬上船放一把火，又跳回水里，油布包里的棉纱浸透了油，用火折子一点，几个水鬼一起扔到船舱里，瞬间就是一片火。
跳回水里后，他们又一个猛子钻到沙船下面，吭哧吭哧的用凿子凿船底，让沙船上的官兵顾此失彼。
黑烟滚滚，已经有三四条沙船起火，救援的水师战船纷纷靠了上去，帮忙灭火堵洞……
杨锐的目光却已经转向岸上的水匪营寨。
“乔若兄，粮船起火，军心不稳，赶快让林游击撤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