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万程想要反抗，动作却比伍春慢得太多，手刚抓到刀柄，胳膊已被一刀砍断，抓着单刀掉在地上……
“就是他，杀了吧。”
杨锐进屋看了一眼，确认是彭万程本人，吩咐一声就转身出门。
“你是谁？你是……啊！”
身后的彭万程发出一声惨叫，再无声息。
其他值房里，有主簿衙门派来的衙役，也有税课司衙门派来的税丁，还有诚远商行留下的伴当，此刻都被捆的结结实实，面朝墙坐着。
“不许动啊，谁敢扭头看一眼，老子立刻砍了他的脑袋！”
蒙面官兵厉声恐吓，又扔过去几条绳子，让他们互相绑在一起。
脑袋要紧，衙役税丁特别听话，先把诚远商行的伴当伙计绑好，再互相绑好，又在床头打上死结，蒙面官兵上去检查，结结实实的一点没毛病。
“这就对了，一个月赚那几百文一吊钱的，犯不着拼命啊，刚才有两个犯傻的，正好杀了洗剥下酒，心肝做个醒酒汤……”
蒙面大盗的威胁声中，窗外传来两声惨叫，一屋子的衙役税丁和伴当伙计吓得不敢抬头，冷汗直流。
屋子外面，有两个彭万程的心腹被杨锐找了出来，一刀一个，横尸当场。
返回前门方向，半路上和对面而来的林卫梁汇合，确认整个甲字库已被控制，杨锐随即下令吹哨。
“嘟——，嘟——，嘟——”
甲字库外面的仓库街上，还有一什望风的蒙面官兵，听到仓库里面吹哨，也拿出一个哨子吹了起来，哨声尖利刺耳，在寂静的夜晚传出去很远。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时间不长，远处传来纷杂的脚步声，藏在暗处的一千多官兵来了，每个人的脸上也戴着蒙面巾。
大多数是黑色蒙面巾，还有一部分黑布不够，换成别的颜色，反正只要蒙住脸，像个贼人就行，主打一个角色扮演和气氛烘托。
常延龄蒙面提刀，在最前面亲自带队。
一千多官兵的动静太大，到了这个时候，再不需要藏头缩尾，在常延龄的带领下打起明亮的火把，顺着街道快步走来。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四面八方的狗叫声已经响成一片，码头和仓库街一带都被惊醒了。
常延龄早有准备，手中钢刀往下一挥，命令全体官兵一起喊话。
“多云山好汉全伙在此！”
“血洗武家穴！鸡犬不留！”
“多云山兵马一万，大小头目八百员，今日特来借粮！”
“杀！杀！杀！”
……四句话反复循环的喊了几遍，周围的房屋里沉默以对，气氛颇为诡异，突然却轰的一下，一片大乱。
多云山山贼来了，快逃！
就像遭到丧尸入侵一样，所有人都在拼命逃走，以一千多名蒙面官兵为中心，开门声、脚步声和哭喊声迅速远离，转眼间，半个街区都空了。
常延龄带着队伍进入仓库街，又一次循环喊话，然后就看到一间又一间的仓库打开大门，伴当伙计纷纷逃走。
“这里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杨锐和常延龄打个招呼，带着伍春匆匆离去。
他只是一个带路党，杀掉彭万程以后，就要尽快撤离——杨锐在武家穴市的熟人太多，哪怕戴着蒙面巾，只看体型步态，也有可能被人认出来。
很顺利的回到船上，中间没有遇到任何人，半夜三更突然来了成百上千的山贼，脑子只要没有进水，就没人敢上来送死。
稍微过了一会儿，有第一批运粮的官兵开始返回，一千四百石粮食听起来很多，其实不到一百吨，一千多名官兵都是精壮小伙子，一人扛两袋，两趟就能轻松跑完。
运粮的官兵像蚂蚁一样来回穿梭，杨锐分不清他们跑了几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有点着急。
安全运粮的空窗期是有限的，等到武家穴渡过最初的慌乱，就会组织人手侦查匪情，或者派弓兵民团来打“多云山山贼”，就有穿帮的危险。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留守船上的水师千总也很着急，找到杨锐商量，要不要派一支部队去接应常延龄，免得遇到什么意外。
杨锐考虑了一下，没有同意：“不要着急，先派个机灵点的探子，去看看什么情况。”
越是着急，越不能乱，留守的水师官兵没有准备，深更半夜的派出去，更容易出问题。
“那就在船上干等着吗？杨公子，你要是不敢去，我去！”
名叫陆贺的水师千总两眼一瞪，就要强行传令下船。
“你敢！我是水师赞画，暂代常参戎执掌军务，你敢不听将令，我立刻砍了你！”
杨锐一把抽出腰间的雁翎刀，抵在陆贺的肩膀上。
“哎——！”陆贺的亲卫刚要拔刀，又被伍春的钢刀指住咽喉。
正在僵持不下，突然听到有人叫道：“常参戎回来了！”
杨锐第一时间收刀入鞘，对陆贺抱拳赔礼：“得罪陆千总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下船，去迎常延龄。
陆贺愣了片刻，腾腾几步追了上来，一把拉住杨锐：“是我错了，你做得对，该我向你赔罪！”
……
常延龄是最后一批回到船上的，查点人数，派出去的一千多名官兵全部返回，无一遗漏。
船队随即拔锚启航，趁着天亮前最后的黑暗，快速离开武家穴市。
“干嘛去了？还能干嘛去了？带着儿郎们发财去了，好不容易做一回贼，来都来了，不能破了贼不走空的行规。”
常延龄笑的很得意，就像一只偷到肉吃的狗子，搂着杨锐的肩膀，向他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都是大冶的足铜私钱，还有两百张上好的皮子，拿出去怎么也能卖个几千两银子，娘的，这回总算捞回了本钱，没有做赔本买卖……”
搬空诚远商行的一千四百石粮食后，常延龄贼性大发，顺手又把旁边两家仓库抢了，反正看守仓库的伴当伙计都跑光了，就跟白捡的一样。
所以才会耽误时间，回来晚了。
但在常延龄看来，冒点风险很值得，他拿的都是值钱货物，比如私铸的铜钱，虎皮熊皮一类的高档皮料，把龙湖一战的损失彻底补了回来，额外又赚了不少。
“常参戎有勇有谋……”
杨锐昧着良心，调动演技，笑着夸了他一句。
常延龄如果是他的部下，肯定立刻撤职，打发去被服厂绣花。
可以负责任的说，这货就是一员庸将，龙湖之战刚刚吃了一个大亏，转眼又犯同样的错误，没有一点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