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撒所的码头紧挨着所城，我打算用诈败之计，把陈其愚和柳奇那引到岸边，然后水陆夹攻，一战破敌……”
鲁钦是猛将型的将领，准备硬嗑陈其愚和柳奇那的中军主力，只要把他们两个的中军主力打垮了，哪怕不能全歼，再不敢像这几天一样，紧贴着明军。
明军就可以轻松逃跑。
跑快一点也没关系。
过几天出了省界，蛮兵多半不敢再追。
黄钺已经五十多岁，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皱着眉头，沉吟说道：
“诈败之计虽好，就怕被陈其愚和柳奇那看破，我军既然败了，不进城不绕城，却往码头跑，实在有些牵强……”
杨锐听到这里，暗暗点了点头，黄钺果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将，话说的在理！
守军出城迎战，战败后除了逃回城内，绕城逃跑也是正常反应，以防止敌人尾追进城。
往码头跑，就显得很不合理。
柳奇那还罢了，陈其愚却非常狡滑，前些日子用诈降计坑死了王三善，指望他脑袋一热追到码头，过于一厢情愿。
但是，鲁钦的作战计划也有可取之处，明军以弱敌强，想要取胜，就要尽量发挥水师的优势。
杨锐的目光渐渐失去焦距，大脑却在飞快运转。
如果……
鲁钦叹了口气，毅然决然的说道：“事在人为，只要舍得下本钱，应该能骗过陈其愚，我亲自率领一千名家丁，与陈柳二贼拼死血战，再以身做饵逃向码头，陈柳二贼多半会追来。”
黄钺当时就是一愣。
鲁钦的家丁总共只剩一千二百多人，一下子拿出一千人做鱼饵，这个牺牲可太大了。
为了骗过陈柳二贼，这一千家丁都要拼命的，哪怕最后获胜，也会折损大半，鲁家军很长一段时间难以恢复元气，甚至从此一蹶不振。
黄钺犹豫了一下，咬牙说道：“我出……我出四百家丁，助鲁帅一臂之力！”
用几乎全部身家，去搏一个不知道能否成功的诈败计，黄钺实在没有这个魄力，给自己留了四百名家丁。
“好！黄帅到时便从城里杀出，两路夹击蛮兵中军，还请水师全力开炮，打他的中军将旗……”
随着鲁钦的讲解，众将神情各异，但都没有异议。
诈败能否成功，还在两可之间，能否重创强敌，又在两可之间，整体算下来，取胜的机会不超过三成。
但是明军身处绝境，有三成的机会，就值得拼一把！
常延龄和温承衽却觉得有些不妥。
按照这个作战计划，鲁钦和黄钺如果取胜，一切都好说。
万一败了，就会当场战死，连上船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两位大帅如果战死，水师前后折腾这一大圈，都失去了意义。
战事不决问杨锐，常延龄凑到他的耳边，用最小的声音嘀咕道：“想办法劝住鲁帅，留在所城里，或者直接上船，不要亲自上阵厮杀。”
杨锐的头脑风暴刚刚结束，正在完善细节，突然听到常延龄咬耳朵，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却很配合的点了点头。
常延龄立刻踏实了许多，提高声音说道：“鲁帅，杨公子一向智计百出，不妨再请他参详一二。”
水师有什么意见？
“杨公子请讲。”鲁钦笑容和煦，心里已经做好准备，杨锐如果劝他上船逃跑，就把他拍回去。
这一仗，必须打！
否则，半世英名毁于一旦。
然后就听到杨锐慢悠悠的说道：“诸位应该都很清楚，我军最大的优势就是有水师，想要战胜强敌，必须最大程度的利用水师……”
常延龄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
却抬起手，制止了想要插话的温承衽。
杨锐整理思路，接着说道：“在鲁帅的启发下，我有一个新的计划，但是要让水师承受一定的损失，是否可行，大家一起商量下……”
林卫梁惊讶的张开了嘴。
鲁宗文却是满脸敬佩。
杨锐这个胸襟气度，颇有吾父之风，说坑自己人，就坑自己人！
鲁钦也对杨锐充满期待。
投身行伍二十多年，鲁钦相继在山西和保定任职，这几年又在西南打仗，一直都是内陆省份，对水师和水战不大懂行。
杨锐如果有什么高招，可以更大限度的发挥水师的作用，鲁大帅当然求之不得。
“白撒所西边有一处叫做燕子滩的地方，来的时候我正好看过，更适合做战场……对了，先要确认一下，陈其愚和柳奇那应该没有见过乌尾船吧……”
随着杨锐的侃侃而谈，鲁钦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不断闪过一连串念头——
还能这样！
居然是这样！
这样也行？！
转头看向黄钺，黄钺也是一脸兴奋，仿佛随时会扑上去，把杨锐抱起来。
……
第二天中午，明军突然停在距离白撒所十五里的燕子滩。
从船上取出大量的工具和绳索，把二十多艘沙船并在一起，建起一条通往北岸的浮桥。
“官兵要渡河逃走！”
陈其愚接到斥候探报，立刻登上附近的一座小山包，查看周围地形和明军的动静。
“不用担心，对岸都是大山，官兵就算过了河，还得顺着河岸撤退，飞不了他！”
陈其愚生于斯长于斯，知道赤水河北岸都是连绵不断的大娄山，上百里的山区人烟罕至，明军如果逃进大山，绝对是自寻死路。
这样一来，明军的意图就很好理解了，南岸的追兵越来越多，他们想走北岸避开追兵。
没用的！
蛮兵虽然没有水师，赤水河却不算太宽，总能设法过河，大不了往前绕路几十里，避开明军的水师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