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辰时。
凉州城议事堂,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陈嚣站在地图前,面前坐着尉迟勇、拓跋明月、周大、李继迁、墨衡、韩知古。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可每个人都知道——又要打仗了。
“赵光义又来了。”陈嚣的声音很平静,“二十万大军,三百辆霹雳车,五百架投石机,十万斤火药。四月初一出征,月底到凉州。”
堂中安静了一瞬。尉迟勇的手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他想起一年前那场血战,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弟兄。
“经略使,”他开口,“这一次,怎么打?”
陈嚣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窗外,凉州城一片平静。百姓们正在春耕,孩子们正在读书,匠人们正在造农具。可他知道,这平静,是假的。
“不能光守。”他转身,“守,守不住。”
所有人都愣住了。拓跋明月皱眉:“不守,难道打出去?”
“对。”陈嚣走回地图前,指着萧关的位置,“打萧关。”
堂中再次安静。周大站起来:“经略使,萧关是赵光义的粮草基地,有五万守军。咱们只有三万,打不下来。”
陈嚣摇头:“不打下来,烧了他的粮草就行。”
他指着地图上那条从汴梁伸向萧关的红线:“赵光义的粮草,全在萧关。萧关一烧,他就断粮了。断粮了,他就得退。”
尉迟勇的眼睛亮了:“好主意!末将请命,去打萧关!”
陈嚣看着他:“不是你去。是我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经略使!”尉迟勇急了,“您不能去!您去了,凉州怎么办?”
陈嚣指着拓跋明月:“她守。周大守。韩长史守。你们守城,我去烧粮。”
拓跋明月站起来:“经略使,太危险了。萧关有五万守军,您带多少人去?”
“五千。”
“五千对五万?”拓跋明月摇头,“打不进去。”
陈嚣笑了:“不是打。是偷。”他指着地图上萧关旁边的一条小路,“这条路,是墨衡发现的。翻过这座山,就是萧关的后山。从后山下去,就是粮草大营。”
墨衡站起来:“经略使,那条路末将走过。太险了。悬崖峭壁,一不小心就掉下去。而且要走三天,带不了多少人。”
“能带多少?”
“最多三千。”
三千对五万。堂中再次安静。
陈嚣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条小路,沉默了很久。“够了。”他转身,“三千人,摸进去,放火,跑。”
李继迁站起来:“经略使,末将去。”
陈嚣看着他:“你伤还没好利索。”
李继迁挺起胸膛:“好了。能骑马,能打仗。”
陈嚣看了他很久,点点头:“好。你去。活着回来。”
四月初一,汴梁城外。
赵光义站在点将台上,面前是二十万大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兵的号子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他穿着那身二十年前的铠甲,腰悬宝剑,目光如刀。
“出征!”他拔出剑,指向西方。
二十万大军同时呐喊,声震天地。车轮滚滚,马蹄如雷,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从汴梁到凉州,两千里路,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在颤抖。
赵光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汴梁城。他的皇后站在城楼上,抱着年幼的太子,眼泪在风中飘。他没有回头,策马向前。
四月初五,凉州城外。
陈嚣站在城门口,面前是三千精兵。李继迁站在最前面,腰间别着两把短刀,背上背着火药包。三千人,每人一个火药包,一把刀,三天的干粮。
陈嚣走到李继迁面前:“记住,放火就跑。别恋战。”
李继迁点头:“末将记住了。”
“活着回来。”
李继迁看着他,忽然笑了:“经略使,末将还没娶媳妇呢,死不了。”
陈嚣也笑了:“好。去吧。”
三千人翻身上马,朝西边驰去。尘土飞扬,渐渐消失在暮色里。陈嚣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四月初八,萧关后山。
李继迁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山下那片大营。粮草堆得像小山一样,一垛一垛,连绵数里。大营里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走来走去,每隔一炷香就换一岗。
“少主,”一个族人趴在他身边,“太多了。咱们三千人,烧不完。”
李继迁看着那片粮草,沉默了很久。“烧不完,就烧最大的。”他指着中间那垛最高的,“那是他们的主粮。烧了它,他们就断粮了。”
他回头,看着那些趴在石头后面的弟兄:“听我说,摸进去,别出声。到了粮堆边上,点火,跑。别恋战,别杀人。点火就跑。”
三千人点头。
子时,巡逻的士兵换岗了。新上岗的打着哈欠,靠着粮堆打盹。李继迁一挥手,三千人像鬼魅一样摸进去。粮堆很高,挡住了火光,挡住了视线。他们摸到主粮堆边上,放下火药包,点燃引信,转身就跑。
“嗤——”引信冒着火花,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巡逻的士兵看见了,愣住了:“什么——”
话没说完,“轰!”火药包炸了。主粮堆瞬间烧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火焰窜起十丈高,照亮了整个夜空。
“走水了!走水了!”
大营瞬间炸了锅。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脚,有的披着衣服,有的连刀都没拿。可火太大了,救不了。
李继迁带着人往外跑。身后,火海一片,惨叫震天。
“站住!”一队巡逻兵发现了他们,举着刀冲过来。李继迁转身,砍翻一个,又砍翻一个。可人太多了,砍不完。
“少主!快走!”族人拉住他。
他挣开,又砍翻一个。肩膀中了一刀,血涌出来,可他没停。又砍翻一个。腿上中了一箭,他咬着牙,继续砍。
族人架起他,往外冲。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轰!”又一个火药包炸了。火墙升起来,挡住了追兵。李继迁被人架着,跑进山里。
四月初十,凉州城。
李继迁趴在担架上,浑身是血。肩膀上的刀伤崩开了,腿上的箭还插着。可他还在笑。
“经略使,”他咧嘴,“粮草烧了。”
陈嚣蹲在他面前,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浑身是伤,瘦得皮包骨头,可眼睛还亮着。
“好小子。”他站起来,转身看着东方,“赵光义,你的粮草没了。看你拿什么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