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道暗红流光如苍穹泣血,撕裂天幕,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炸碎,留下一道道幽邃裂痕,久久不肯弥合——仿佛九天之上,真被利爪撕开了十道狰狞伤口。
兽皮老者枯瘦五指翻飞,掐动远古法诀,星云漩涡般的双瞳死死锁住轩辕斩仙,唇间诵出的咒言凝成实质音波,滚滚荡开,将方圆百丈内的天地灵气搅成混沌,宛如重归鸿蒙初开。
守阁老人见援军已至,干瘪嘴角缓缓扯开一抹残忍弧度,手中漆黑符文锁链如毒蟒出洞,带着刺耳尖啸猛然收紧,绞向轩辕斩仙腰腹,一招封尽退路,连残影都无处滋生。
“来得正好。”
轩辕斩仙眼底寒芒乍现,手中长剑轰然爆出刺目银辉,剑身震颤,清越龙吟响彻四野,似有真龙苏醒,咆哮战场。
他左臂一振,袖中滑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镜,云纹流转,恰到好处地迎上锁链——“轰!”闷响如雷,古镜裂纹蛛网般蔓延,却终究将那一击硬生生弹回。
然而就在此瞬,十道暗红流光已至头顶!
为首刺青大汉暴喝一声,骨斧劈落,暗红煞气缠绕斧刃,如恶蛟张口,朝着轩辕斩仙天灵盖狠斩而下。
斧风过处,空气被碾成肉眼可见的白茫茫气浪,地面碎石受激悬浮,又在煞气碾压之下,炸成一蓬蓬齑粉,簌簌而落。
轩辕斩仙身侧,灰袍老者与持幡中年两大守护者同时暴起拦截,却被对方九人中掠出的两道身影凌空截住,“砰砰”两声巨响,各自被一掌震退十余丈,鲜血狂喷,如断线风筝栽入尘埃。
骨斧裹挟毁天灭地之势,眼看就要将轩辕斩仙劈成两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枯瘦身影凭空凝结在他身前三尺之处。
是寒梅姥姥。
她手中朱红木杖早已换成一柄通体莹白的玉尺,尺身缠绕九道冰蓝道纹,若隐若现,宛若冰河深处沉眠万载的古老灵脉,此刻骤然苏醒。
抬尺,迎斧。
尺斧相撞刹那,一圈冰蓝冲击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百丈之内,废墟瓦砾瞬息冻结成冰雕,连呼啸的风声都被极寒生生凝滞!
“咔嚓——”
骨斧斧刃浮现一道细密裂痕。可那刺青大汉力道太过蛮横,寒梅姥姥身形猛地一沉,双足踏碎地面,膝弯剧颤,一缕殷红自嘴角溢出。
她闷哼一声,咬牙将那股霸绝巨力导入脚下大地,整座角楼地基轰然崩碎,碎石飞溅如雨。
“寒梅小心!”
凝霜长老素白长袍猎猎,紧随而至。
她双手连挥,十八朵六角冰花凭空绽放,每一朵都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朝围攻而来的真武祖巫激射而去。
冰花炸裂,寒潮席卷天地。
三名大乘巅峰祖巫身形骤然一滞,兽皮麻衣瞬间覆满白霜,动作迟缓三分,呼吸间吐出的气息都化作冰雾。
而轩辕斩道,便在这一刻破围而出!
七名真武皇朝大乘修士结成的赤红大阵,被武破军一双铁拳砸得摇摇欲坠,阵纹寸寸龟裂,明灭不定。
萧长卿漆黑长笛骤然奏响,尖锐杀伐之音凝成无形利刃,将阵中一名大乘初期玄龟卫震得七窍流血,踉跄倒退——阵法,撕开了一道缺口!
轩辕斩道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战机,拳锋横扫,万千银丝如天河倾泻,自缺口贯穿而出。
他身形如鬼魅掠出战场,三息疾行两百丈,衣袍尽染鲜血,肩头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却终究稳稳落在轩辕斩仙身前。
“舅舅!”
轩辕斩仙瞳孔骤缩。
轩辕斩道转身,与他背脊相抵,拂尘横于胸前,嘴角仍挂着那抹温和淡然的笑意,可眼底寒芒却如刀锋般凌厉:“莫分心。守阁老儿交予我,你只管——斩了祭坛上那群魑魅魍魉。”
轩辕斩仙嘴唇翕动一瞬,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至此,四道身影背靠背立于废墟中央,被十名太庙祖巫、守阁老人,以及源源不断赶来的真武大乘修士层层围困。
寒梅姥姥与凝霜长老护住两翼,轩辕斩道正面拦下守阁老人,轩辕斩仙剑指祭坛。
四人如一座四方冰山,矗立在汹涌暗红潮水中,岿然不动,仿佛天地崩塌亦不能撼其分毫。
远处高台,李天玄终于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嘲弄,俯瞰下方——剑棠凰被紫金敕令死死压制,楚战骁双足深陷大地,动弹不得。
他掌中玉玺微微转动,敕令光柱稍敛力道,好让楚战骁能更清晰地望见轩辕斩仙等人的绝境。
“看到了么,楚战骁。”李天玄的声音自高处飘落,带着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怜悯,“你以为,凭你带来的这些人,能翻得了天?神武的援军,大武的援军,广寒仙阙的两位长老……全都被朕的皇朝底蕴,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顿了顿,紫金帝袍在风中翻飞,语气愈发轻慢:“你天赋确然惊世,百岁踏入大乘巅峰,融合双龙铸就龙骨,放在整个修真界的历史长河中,也算得上惊才绝艳。可那又如何?你那点筹谋、你那点人心算计,在朕这万年皇朝底蕴面前——不过一张薄纸。”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动,居高临下:“你以为,你真能撼动真武皇朝?你连眼前这道敕令都破不了。人心?呵……这世道,从来都是力量说了算。你的‘人心’,救不了你那位好师兄。”
楚战骁低着头,双足深陷大地,碎发遮住大半张脸。
胸前衣袍裂开处,金银双色龙骨裂纹密布,几处甚至透缝,隐隐可见内部跳动的龙魂光芒,明灭不定。
他沉默着,任由李天玄的话语在头顶盘旋。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
楚战骁猛然抬头。
这双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决绝,仿佛燃尽一切后的死寂之火。
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极浅的笑。
“说完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穿透战场上所有的轰鸣嘈杂。
李天玄眉头微皱。
下一刻,楚战骁动了。
深陷地面的双足猛然发力,周身金银双色龙气轰然爆发!
龙骨上那些细密裂纹,在这一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加深,仿佛承载了远超极限的恐怖力量——但他浑然不顾,整个人化作一道金银交织的光柱,直冲天际,悍然撞向那道紫金敕令!
“不要——!”远处,剑棠凰的嘶喊撕裂长空,带着颤抖至极的绝望。
但楚战骁已听不见了。
他双掌撑上那道崩裂的敕令光柱,金银龙气与紫金帝光轰然对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整片天空都为之失色!敕令光柱上的裂纹骤然扩大数倍,几近碎裂——
然而就在这一瞬——
天穹之上,一道声音降临。
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天道本身在开口。每一个字落下,战场中翻涌的灵气便平息一分,弥漫的杀意悄然收敛三分。
“诸位道友,该止戈了。”
声音响起的刹那,楚战骁掌下的紫金敕令骤然凝固——并非被抵御,而是整道光柱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定住,连表面即将崩裂的裂纹都停滞在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斩断了流淌。
紧接着,战场上空的天穹骤然暗下,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遮蔽了日光。
但仔细看去,那并非黑暗,而是另一重景象覆盖了原有天空——一方巍峨的青铜宫殿虚影缓缓浮现,宫门紧闭,门上九颗星辰排列成古老阵纹,散发出苍茫浩渺的气息,如远古神只的沉睡之所。
一道身影自那青铜宫殿虚影中踏步而出。
玄色长袍,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永恒迷雾之中,唯有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显露在外,其中仿佛蕴含着万物生灭、沧海桑田。
他周身未泄一丝灵压,却让在场所有大乘修士呼吸齐齐一窒,连祭坛上十名祖巫的暗红煞气都被生生压制三成。
那人脚踏虚空,每一步落下,脚下空间便荡开一圈淡淡涟漪,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行至战场中央上空百丈,他驻足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目光落在李天玄身上,李天玄掌中玉玺骤然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落在轩辕斩仙身上,轩辕斩仙手中长剑发出一声低沉悲鸣,银芒骤敛。
落在楚战骁身上,楚战骁胸口龙骨上疯狂蔓延的裂纹,竟仿佛被那目光抚过一般,骤然减缓三分,裂痕边缘,甚至微微泛起愈合的灵光。
然后,那人开口了。
声音依然平和,却带着令整片天地为之屏息的重量,仿佛每一个字都压在所有人心头:
“我说,该止戈了。”
“诸位,没听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