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急切,在夜风中发抖。
“主公,他上来了!距离崖顶不足三十丈!他身边那几个人都是亡命之徒,攀爬的速度太快了!”
下方的褚飞燕和他最后的几个心腹,正像壁虎一样贴在绝壁上,用尽一切力气向上攀爬。求生的欲望让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潜能,每时每刻都在缩短与崖顶的距离。
刘猛握着望春山弓,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将箭搭在弦上。他的目光穿透黑暗,锁定着那个为首的身影,声音毫无波澜。
“让他爬。”
“主公?”张平不解地看向刘猛。
“我要他亲手触摸到崖顶的岩石,让他闻到活命的味道。”刘猛的语气平静,却让旁边的张平感到一阵寒意,
“绝望之前的希望,才是最烈的毒药。”
张平不再说话,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褚飞燕的喘息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山壁上锋利的石头划破了他的手掌,但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那片深邃的夜空,那里代表着生机。
只要爬上去!只要爬上去,他就赢了!刘猛的所有算计,都将功亏一篑!
就在他距离崖顶只剩下不到二十丈的时候,他下方一名经验老到的心腹忽然停住了动作,他抬头看了一眼崖顶,脸上露出极度不安的神色。
“褚将军!不对劲!”他压低声音喊道,
“上面太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不正常!”
褚飞燕此刻全部心神都系于头顶的生路上,听到这话,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猛地低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那名手下。
“闭嘴!你想死在这里吗?”
“可是将军……”
“再敢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让你掉下去!”褚飞燕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暴虐,“想活命的,就给我闭上嘴往上爬!”
那名心腹被他眼中的凶光所慑,不敢再言语,只能心怀恐惧地继续向上攀爬。但他攀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张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低声对刘猛说:“主公,他手下的人已经起了疑心。”
“晚了。”刘猛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将那支狼牙箭搭在了弓弦之上,“当他为了活命,而喝止别人提醒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主公!他只剩下最后十丈了!”张平的声音再次变得紧张,
“风大了!我们必须动手了!”
呼啸的山风从峡谷中灌上来,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也让下方的褚飞燕身形一阵摇晃。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最后十丈!
五丈!
三丈!
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崖顶平坦的边缘,甚至能闻到崖顶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一种狂喜攫住了他的心脏!
活下来了!我褚飞燕,终究是活下来了!
他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扭曲的笑容,他要活下去,他要召集旧部,他要让刘猛为今天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他伸出那只满是鲜血和泥污的右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向了崖顶的边缘!
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坚实的岩石!
就在这一刻,刘猛的声音响彻崖顶,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亲卫的耳中。
“游戏,结束了。”
弓弦震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那支狼牙箭没有发出任何呼啸,它仿佛融入了夜色,在褚飞燕的手指即将抠进岩石的刹那,无声无息地抵达了终点。
没有惨叫。
褚飞燕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伸出的右手停在了空中,离那救命的崖顶只有一线之隔。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咽喉。
一支黑色的箭羽,正从他的脖颈处透了出来,箭尖上,还带着温热的血珠。
他脸上的狂喜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不甘。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的力量也如潮水般退去。
那只触摸到希望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的身体向后一仰,从绝壁上坠落下去,重重地砸在他下方那个刚刚提醒过他的心腹身上。两人纠缠在一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化作两个黑点,朝着深不见底的峡谷加速坠落。
崖顶,一片寂静。
所有亲卫都屏住呼吸,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许久,张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着刘猛的侧脸,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主公……一箭封喉……他到死都以为,自己能活下来。”
刘猛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春山弓,他没有去看下方那片已经归于沉寂的修罗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方,望春山山脉那连绵起伏的轮廓。
“张平。”
“末将在!”张平立刻挺直了身躯。
“传令全军,打扫战场,仔细收殓我军阵亡将士的遗体,厚葬。”刘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天亮之前,我不想在这鹰愁涧,看到任何一个还站着的敌人。”
“是!”
刘猛转过头,夜风吹动他的发梢,他的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
“另外,派人去告诉翼德和周仓。”
“是!”
刘猛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他们两个争的头功,我替他们收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充满了侵略性。
“传令各部,整顿兵马!下一场,咱们将继续深入,扫平太行!”
张平心头剧震,他看着主公那张在夜风中棱角分明的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公,您说什么?现在还要深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
“可是,弟兄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人困马乏,而且,翼德将军和周仓将军那边……”
“张平,我也并非冷血无情,只是时间不等人,刚才双方人马纠缠在一起,谁也无法保证没有漏网之鱼,若他赶回去传信,万一在我军没赶到之前,他们产生新的首领,到时候我们想拿下整个太行,将损失更多人马!”
刘猛稍一沉吟,接着说道:
“我们只有一鼓作气,在他们内部混乱争夺之际,兵临城下,任何势力都不可能是铁板一块,总会有分歧,我们要利用好这场分歧,消灭张牛角残部,拿下整个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