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尉的书房……着火了!
短短七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走廊中炸响!
那名回报的内卫,脸上满是惊骇与不解。他们是专业的探子,潜入、探查、刺杀,无所不能。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局面——目标地点,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毫无征兆地烧了起来!
【火?】
李文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的大脑,跳过了惊愕、跳过了慌乱,直接进入了最冰冷的计算模式。
【不是意外!】
巧合?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他前脚刚拿到府邸堪舆图,后脚书房就着火了?这分明是有人在动手!
是谁?
陈群?不可能!他刚把任务交给自己,放火等于毁掉证据,他没这么蠢。
李楷?更不可能!老狐狸还指望着自己拿到账本,去当那枚反向钉子。
那么……
一个冰冷的名字,浮现在李文的心头。
【阎罗殿!】
【是猴子他们?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帮我完成任务?】
不对!
李文瞬间否决了这个想法。甲一的行事风格,是精准、高效、一击致命,绝不是这种会引发巨大骚乱的粗暴手段。放火,只会引来全城的救火队和卫兵,将王都尉府围个水泄不通,让潜入的难度呈几何倍数增加。
这不是帮忙,这是在搅局!
既然不是友军,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第三方势力!一个同样盯着王都尉账本,并且知道今夜会有人行动的“黄雀”,想趁乱入场,火中取栗!
甚至……这把火就是为了逼出他们这些“螳螂”!
电光石火之间,李文想通了所有关窍。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亮得吓人!
危机?
不!
【这是天赐良机!】
原本,他还在思索如何利用三名内卫,悄无声息地潜入戒备森严的都尉府,拿到暗格里的账本。这需要周密的计划和一点运气。
但现在,一把火,把所有的规则都烧没了!
王都尉府此刻必然乱成一锅粥,所有的护卫、家丁都在救火,这正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大人,我们……”为首的那名内卫也反应了过来,快步上前,眼中闪着凶光,“要不要趁乱……”
“不。”
李文冷冷地打断了他,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孙管事在内,都头皮发麻的字。
“抢。”
“抢?”内卫头子一愣,没明白这个字的意思。
李文转过身,那张惨白的脸上,勾起了一个疯狂而又冷酷的弧度。
“救火,需要人手。王都尉府上的人,不够。”
他看着眼前的三名内卫,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以别驾府的名义,前去‘支援救火’!”
“记住,你们不是贼,是官兵!给我光明正大地冲进去!”
三名内卫全都懵了。
孙管事更是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道:“李……李记室,这……这不合规矩啊!没有别驾大人的调令,我们的人怎么能擅闯都尉府?”
“规矩?”李文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冰冷,让孙管事瞬间闭上了嘴,“火场之上,人命关天,这就是最大的规矩!出了事,我担着!”
他重新看向那三名内卫,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听我的命令!”
“进去之后,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书房,不管里面有什么人,用一切手段,给我把博古架后的那只青玉瓶抢到手!记住,是抢!谁敢拦,就打断谁的腿!”
“另一个人,去后院马厩,给我把王都尉最喜欢的那匹‘乌云踏雪’放出来,越大声越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这……”为首的内卫,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不是潜入,这是强攻!是打着“救火”的旗号,行山贼之事!
太疯狂了!
“怎么,我的手令,指挥不动你们吗?”李文眼中寒光一闪,袖中的黑色令牌,再次露出一角。
为首的汉子浑身一激灵,看着李文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位新晋的记室大人,是头饿狼!一头比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内卫,更狠、更疯的饿狼!
跟着这样的主子,要么死无葬身之地,要么……飞黄腾达!
“属下……遵命!”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充满了被点燃的兴奋,“保证完成任务!”
“去!”李文一挥手。
三道黑影,再无半分犹豫,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走廊里,只剩下李文和已经呆若木鸡的孙管事。
“孙管事。”李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啊?在……在!”孙管事一个哆嗦。
“立刻去备车,我要亲自去一趟王都尉府。”
“您……您也要去?”
“当然。”李文笑了,那笑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这么大的热闹,我这个‘苦主’,怎么能不到场呢?”
……
一刻钟后。
王都尉府门前,已是人声鼎沸,火光冲天。
滚滚的浓烟从府邸深处升起,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无数家丁提着水桶来回奔跑,叫骂声、惊呼声、器物碎裂声混成一片。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在不远处的街角停下。
李文掀开车帘,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片混乱。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马车旁。
正是派出去的两名内卫。
其中一人,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物件,正是那只青玉瓶!
“大人!”为首的内卫声音急促,带着一丝后怕,“得手了!但……当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李文瞳孔一缩:“什么人?”
“不知道!两名黑衣人,身手极高!我们冲进去时,他们正想砸开暗格,被我们撞见,发生冲突。我们拼死抢了瓶子就撤,他们……他们好像也撤了!”
【黄雀,果然不止一只!】
李文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就在他思索之际,王都尉府的混乱,突然达到了顶点!
“走水了!马厩走水了!”
“快!快去救马!乌云踏雪跑了!”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后院传来,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李文的嘴角,微微上扬。
【干得不错。】
这是第三名内卫的行动。双线开花,声东击西,将混乱彻底搅成了一锅沸粥。
而他,将是这场沸粥之中,唯一冷静的掌勺人。
“叔父到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话音刚落,街道的另一头,一列更为威严的车队,正打着“冀州别驾”的仪仗,不疾不徐地向火场驶来。
李楷,这头老狐狸,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李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惊恐”、“无助”又带着一丝“复仇快感”的复杂表情。
他推开车门,踉踉跄跄地朝着王都尉府的大门跑去。
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而又悲愤的嘶吼,那声音,足以让半个邺城都听得清清楚楚:
“苍天有眼!恶贼遭报应了!烧得好!烧得好啊!”
他要演戏,就要演全套!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李文,对王都尉恨之入骨!今夜这场大火,他就是最开心、最幸灾乐祸的那个人!
然而,就在他冲到王都尉府门口,即将与前来“主持大局”的李楷相遇时。
一个冰冷如铁,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如同惊雷般贯穿了整个嘈杂的火场。
“站住!”
李文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一名身穿官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的官员,正带着一队州府兵卒,排开人群,大步走来。
来人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越过了火光,死死地锁定了李文。
赫然是冀州刺奸从事,陈群!
他看着李文,又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个莫测的弧度,一字一顿地问道:
“李文,这把火,是不是你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