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辰浑身一震。八成本源,意味着屏障会削弱两成。潮汐余波可能冲破屏障,圣界边缘的天域仍会沦陷。但若不清除灰丝,整个圣界都会从内部瓦解。
“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
陈宇辰看着她。她的残念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如同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燕虹,”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答应过你,不再让你离开。”
“你没让我离开。”慕燕虹的残念微笑道,“我一直都在。在补天石里,在本源里,在圣界的每一缕风中,在每一滴雨里。宇辰,你抬头看——”
她抬手,七彩光芒在黑暗中绽放,将那些灰丝一根根净化。灰白色的光丝在七彩光芒中消散,如同冰雪遇春。
“——圣界还在。我们的家,还在。”
灰丝被彻底清除。
但补天石,碎了。
七彩光芒猛然炸裂,九道神魂的纹路在黑暗中碎裂消散。本源回到八成,但灰丝已清,潮汐意志的最后一击,被挡下了。
陈宇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消散的七彩光芒。但光芒从他指缝间溜走,融入黑暗,融入本源,融入圣界的每一寸天地。
慕燕虹的残念彻底消散。
陈宇辰跪在黑暗中,双手空空。他的神魂开始被天道同化,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听到了万亿生灵的祈祷声,听到了叶凡的嘶吼,听到了五女的痛哭,听到了伏羲的叹息。
但最清晰的,是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圣界的每一缕风中传来——
“宇辰,活下去。”
他闭上眼。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凝聚,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那是他的执念,他的誓言,他最后的自我。
“我会的。”他在黑暗中低语,“我会活下去。等燕虹回来。”
然后,他的意识彻底沉入天道。
圣界的天空,暗了。
补天大阵的七彩光柱在灰丝清除的瞬间轰然碎裂。九道神魂的纹路消散在虚空中,补天石的碎片化作漫天七彩光雨,洒落圣界每一个角落。光雨落在黑色土壤上,土壤中长出嫩绿的新芽;落在紫气中,紫气变得更加浓郁;落在生灵的身上,他们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圣界本源,回到八成。但灰丝已清,潮汐意志被击退。
黑色浪潮在失去意志的操控后迅速退却,从圣界边缘缓缓退回虚无之海。圣界保住了。但边缘的三个附属天域已经化为虚无,亿万生灵消失。这是无法挽回的代价。
屏障消散。补天大阵停止运转。
蛮荒圣帝一屁股坐在地上,兽皮袍子破烂不堪,周身全是虚无兽留下的伤口。但他哈哈大笑,笑声如雷,震得废墟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活下来了!老子活下来了!”
叶凡跪在地上,金色血液从全身伤口中涌出,染红了整片废墟。但他的嘴角在笑。轩辕剑阵消散,三百六十五道金色剑气缓缓收回体内。他抬头望着天穹,那里,暗金色的光芒正在消散。
“师尊……”他低声道。
五女相互搀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重伤。胡青灵的幻之大道几近枯竭,董令秒的女娲石碎片彻底碎裂,顾倾城的琴弦断了七根,龙尔玲的万兽印碎裂,苏清宛的吞噬天域缩到了巴掌大小。但她们活着。
林轩辕和战苍穹倒在废墟中,剑帝和战帝的铠甲碎成了粉末,但人还活着。
太上忘我带着残余的天兵天将,默默打扫着战场。他身上的紫金锁链全部断裂,但那双紫金眼睛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
伏羲盘膝坐在阵眼处,八卦盘上的符文黯淡了大半。但他的天机眼依然明亮。他抬头望着天穹,望着那道正在消散的暗金色光芒。
“合道了。”他低声道,“陈宇辰以身合道,成了圣界意志。”
所有人沉默了。
天穹中,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淡,越来越散。那是陈宇辰的神魂正在融入天道,成为圣界的规则。他的肉身还坐在阵眼处,面容平静如生,但气息已经完全消失。
“师尊!”叶凡冲上前,跪在陈宇辰的肉身面前,“师尊!你醒醒!”
没有回应。
陈宇辰的肉身如同一尊石像,安静地坐在阵眼中央。暗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缓缓流转,但那双眼睛紧闭着,没有一丝生机。
“宫主!”五女跪在四周,泪流满面。
蛮荒圣帝站起身,看着陈宇辰的肉身,沉默良久。然后他仰天大吼,声音震动云霄:“陈宇辰!你小子给老子回来!你答应过老子,要一起喝酒的!”
没有回应。
伏羲闭上眼,天机眼缓缓推演。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还有救。”
所有人猛地看向他。
“陈宇辰合道太深,神魂散入圣界各地。但若有人愿以自身圣帝修为为代价,施展‘招魂引’,或可唤回部分神魂。”伏羲沉声道,“招魂引是上古禁术,成功率极低,且施术者会修为尽失,沦为凡人。”
“我来!”叶凡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叶凡!”林轩辕挣扎着爬起来,“你刚突破鸿蒙初期,还有大好前程——”
“师尊为我牺牲太多。”叶凡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教我医术,传我剑道,救我性命。这次,换我救他。”
他走到陈宇辰的肉身面前,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眉心剑纹猛然亮起。金色剑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注入陈宇辰的肉身。那是他的圣帝根基,是他的轩辕剑道,是他毕生的修为。
金色剑气越来越淡,越来越弱。叶凡的气息飞速下降——鸿蒙初期、鸿蒙巅峰、混沌境、金丹、筑基……
最后,他变成了一个凡人。
但陈宇辰的肉身中,一道微弱的暗金色光芒缓缓亮起。那光芒极其微弱,如同一颗在黑暗中挣扎的萤火。但它在跳动,在生长。
“三成。”伏羲沉声道,“只唤回了三成神魂。其余七成,永久融入天道。”
叶凡瘫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颤抖的凡人手掌,咧嘴一笑:“三成……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