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石屋的门就被人轻轻叩响了。
柔柔一夜未眠,靠着冰冷的石壁坐到天亮。
手腕上的淤青触目惊心,下颌处的痛感还没消散,昨夜那窒息般的压迫感,依旧像潮水般在她心头翻涌。
听到敲门声,她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枕头下的驱蛇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警惕:“谁?”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侍女声音,语气竟带着几分客气,和往日的鄙夷截然不同:丨“柔柔姑娘,属下奉狼王殿下之命,给您送些东西。”
柔柔愣住了。
姑娘?
这还是她来到狼族王庭后,第一次被人这样称呼。
她迟疑着起身,走到门边,缓缓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两个侍女,手里分别端着食盒和一个包裹。
为首的侍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将东西递到她面前:
“殿下吩咐,这些是给您的。”
柔柔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食盒的温度,竟是温热的。
她打开食盒一看,里面赫然放着两块烤得金黄的兽肉,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旁边甚至摆着几颗红彤彤的野果。
这样的食物,别说她一个杂役,就连药草园的学徒,平日里都难得吃上一次。
再打开那个包裹,里面是一件洗得干净的玄色披风,料子是柔软的兽皮,摸起来格外舒服,只是领口处绣着的狼纹,昭示着这件披风的主人,正是战焱。
两个侍女没有多留,放下东西就躬身告退。
走之前,为首的侍女还特意叮嘱:
“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可随时吩咐属下。”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柔柔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件带着淡淡寒气的披风,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战焱这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昨夜她的那番话,让他清醒过来,所以心生愧疚?还是说,他只是觉得,她还有利用价值,暂时不能动?
柔柔不得而知,也不敢深想。
她将食盒和包裹拎进屋里,看着桌上的食物,却没有半分胃口。
昨夜的恐惧还没散去,这份突如其来的“奖赏”,在她看来,更像是一种带着枷锁的示好。
她没有动那些食物,只是将披风叠好,放在石床的一角。
从这天起,王庭里的人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路过的侍女和侍卫,不再对她指指点点,甚至会主动避让。
药草园的学徒,也不敢再随意支使她做那些最脏最累的活,偶尔还会主动和她搭话,语气里满是讨好。
就连往日里对她颐指气使的蔷薇,再见到她时,脸上也会挤出几分僵硬的笑容,再也不敢直呼她“废物”。
这些改变,让柔柔更加不安。
她很清楚,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战焱的态度。
而战焱的心思,深沉难测,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脸。
这种悬在半空的感觉,比往日里的鄙夷和刁难,更让她心惊。
这天下午,柔柔正在药草园里翻晒草药,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窜到她身边,
抱着她的腿,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
“草药姐姐!”
是小灰。
小家伙手里拿着一串酸甜的野果,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脆生生地说:
“姐姐,这是我特意给你摘的,可甜了!”
看着小灰那双澄澈的眼睛,柔柔心里的紧绷,稍稍松了些许。
她蹲下身,摸了摸小灰的头,轻声道:
“谢谢你,小灰。”
“姐姐救过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灰挺起小胸脯,一脸认真,
“以后姐姐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去告诉王兄!”
柔柔笑了笑,没有说话。
自那以后,小灰就成了药草园的常客。
他常常偷偷溜过来,给她带些野果或者甜草根,叽叽喳喳地跟她说着王庭里的趣事。
看着小灰的笑脸,柔柔偶尔会觉得,这冰冷的王庭,似乎也不全是让人窒息的阴霾。
可这份短暂的平静,却让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她很清楚,战焱的示好,不过是一时的权衡利弊。
狼蛇两族的矛盾愈演愈烈,王庭的风暴,迟早会再次来临。
而她,必须在风暴来临之前,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从这天起,柔柔开始加快收集药材的脚步。
她借着整理药草的机会,偷偷将那些罕见的、有特殊功效的草药藏起来。
夜光藓、蛇灭草、腐骨花……凡是能用来防身、能用来制作假死药的药材,她都想尽办法,一点点积攒起来。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药草园里,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柔柔攥着一把刚采摘的草药,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主殿,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她不会再任人摆布。
离开这里,是她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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