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黎温燃耳背吗?还是高兴傻了?我都说两遍了。】
【要不是知道他耳背,我都以为他其实不想跟我解契呢。】
这心声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黎温燃一下。
他猛地回过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不想解契?怎么可能!
他梦寐以求的就是摆脱这个恶雌!
可是,为什么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就好像,你用了全身力气去推一堵以为牢不可破的墙,结果手刚碰到,墙就自己倒了。
倒得干脆利落,倒得让自己之前的咬牙切齿、视死如归,都像个笑话。
月怜寂和边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同样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似乎也再次印证了,现在的她,和过去那个偏执占有,死也不放手的晚风绵,真的不同了。
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同。
没有暴怒,没有恶毒的咒骂,没有得意地宣告“你永远别想逃”,更没有哭哭啼啼的纠缠。
就这么,同意了?
“你.....”黎温燃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你最好说话算话!”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试图重新找回一点主动权。
晚风绵放下水碗,点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可以。等祭司回来,我们就去解契。”
在兽世,无论是缔结还是解除那蕴含神秘力量的“婚契”,都必须经由祭司之手。
祭司是兽神意志的沟通者,是唯一被赋予了操纵这种灵魂联结能力的存在。
每个兽人聚集地,无论大小,似乎冥冥中总会出现这样一位特殊的兽人。
她们自然而然地成为部落的精神领袖,享有崇高的地位。
灰石部落的祭司,是一位年迈的龟族兽人,性情温和,深受敬重。
这段时间,他恰好也跟随着运送队伍,前往更大的聚居地进行一年一度的交流祈福。
算算日子,确实该回来了。
黎温燃听到“祭司”二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瞬。
只要祭司回来,仪式完成,他就能彻底摆脱这令人作呕的束缚了。
想到这里,他心头那股憋闷的怒火才稍微平息了一些。
但看着晚风绵那副“随你便”的样子,又觉得无比气闷。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声清晰的鸦鸣。
“嘎——!”
一只羽毛乌黑油亮、眼神灵动的渡鸦穿过渐沉的暮色,精准地落在了月怜寂的肩膀上。
渡鸦亲昵地用喙蹭了蹭月怜寂的耳畔,发出几声短促的、仿佛带着特定含义的低鸣。
月怜寂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渡鸦的背羽。
侧耳倾听片刻,然后转向晚风绵和边愁,平静地开口:“它是鸦玖的伙伴。鸦玖最迟三天内就能回到部落。”
他顿了顿,补充道:“祭司也与他们同行。”
这意味着,解除婚契的仪式,最快三天后就可以进行。
晚风绵“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她看向还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的黎温燃,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她的目光扫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语气里带着一丝实事求是的考量:
“天黑了。虽然还没正式解契,按规矩你还是我的兽夫,理论上今晚该留下。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你心里既然装着别人,留在这儿估计也不乐意。”
“所以今晚是留下,还是走?”
明明晚风绵的语气满是真挚。
但黎温燃的脸瞬间又涨红了,这话听在他耳朵里,怎么品都充满了讽刺!
好像他多么迫不及待要去找叶听听一样!
虽然他确实,不想留在这里,但被晚风绵用这种“我懂你”的语气点出来,简直比直接骂他更让他难堪!
“谁稀罕在你这破地方留!”
黎温燃像被踩了尾巴的狮子,猛地低吼一声。
“晚风绵,等祭司回来,你要是敢反悔....”
“不反悔。”晚风绵打断他。
同时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你快走吧。”
黎温燃被她噎得又是一窒,狠狠瞪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月怜寂和边愁。
终是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冲进了漆黑的林间,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茅草屋前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晚风绵看着黎温燃消失的方向,轻轻吁了口气。
【行吧,走就走了。强扭的瓜不甜,强留的兽夫互相添堵。】
她在心里嘀咕着,倒也没多少失落。
本来对黎温燃就只有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带来的愧疚,以及刷分工具人的定位。
如今对方一心要走,她乐得顺水推舟。
只是想到寒季临近,家里又少一个主要劳动力,未来的食物储备压力恐怕会更大。
“吃饭吧。”她收回视线,对月怜寂和边愁说道,仿佛刚才那场关于解契的冲突只是个小插曲。
三人沉默地吃完简单的晚餐。
深夜,万籁俱寂。
茅草屋中传来边愁和月怜寂均匀的呼吸声,两人貌似都沉入了深眠。
晚风绵却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借着从茅草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摸索着坐起身。
她拄着树枝,动作极轻地挪出茅草屋,确认屋内的两人没有被惊动后,这才心念一动,整个人消失在原地,进入了桃园秘境。
秘境中桃花瓣无声飘落,晚风绵顾不上欣赏这美景。
直接盘腿坐在黑土地上,将从商城购买的那几本书籍一一摊开。
这些在现代社会再普通不过的知识,在这里却是无价之宝。
晚风绵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古法炼制》一书中关于“矿物识别与初步冶炼”的章节上。
她的手指划过书页上的图示。
那是几种常见的金属矿石形态:赤铁矿呈暗红色、褐铁矿呈黄褐色、磁铁矿有磁性。
“问题来了。”晚风绵低声自语,“知道是什么矿石没用,得先找到它们在哪里。”
她想起白天问月怜寂和边愁关于矿石的事情时,两人那茫然的表情。
这个部落的兽人,连火都还不会用。
更别提认识矿物、开采冶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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