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懂阵法？”
沈清弦这突如其来、与当前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问题，让凌霜愣了一下。阵法？他问这个干嘛？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承认？会不会暴露更多？否认？万一他真需要懂阵法的人，岂不是错失一个可能拉近关系的机会？而且看这架势，否认了对方就会信吗？
电光火石之间，凌霜决定赌一把。她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心有余悸的“散修”模样，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略……略懂一二。家传功法里，涉猎过一些粗浅的阵法皮毛。”
她没把话说满，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沈清弦清冷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让凌霜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就在她快要撑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随本座来。”
说完，他转身，朝着青云山脉深处走去，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都如同缩地成寸，瞬间已在数丈之外。
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凌霜看着他那清绝孤高的背影，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剑仙的霸道和不按常理出牌，一边暗自警惕，运转混沌母体，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山林间穿行。沈清弦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避开了一些天然的险地和低阶妖兽的巢穴。越往深处，灵气越发浓郁，但也隐隐透出一股古老而锋锐的气息。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利剑削平的山谷。山谷中央，矗立着无数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残破石剑，它们以一种玄奥而凌乱的姿态插在地面上，组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剑之森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剑意和一种沉重压抑的岁月感。
“这是……古剑阵？”凌霜看着眼前这片恢弘而残破的景象，心中震撼。她能感觉到，这些石剑看似死寂，内部却蕴含着极其恐怖而精纯的剑道法则碎片，彼此气机相连，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巨大阵法，只是似乎……残缺不全，而且被某种力量封印着。
沈清弦在山谷边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片石剑森林，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与凝重。
“此乃‘万剑冢’，上古剑修埋骨之地，亦是一座天然剑阵。”他声音清冷地解释，目光转向凌霜，“阵法核心处，有一物于本座有用。然外围禁制特殊，排斥纯阳刚猛之力，需以至柔或……混沌之力，方可引动阵眼，开启通道。”
他果然知道混沌之力！而且听这意思，他带她来，是想利用她的混沌之气来破阵？！
凌霜心里警铃大作。这剑仙不仅实力恐怖，心思也深沉得可怕！他从一开始留下那块蕴含净化之力的石头，就是为了试探和筛选能引动混沌气息的人？然后“恰好”需要这样的人来帮他取东西？
这巧合也未免太刻意了！
“前辈……”凌霜试图挣扎一下，“晚辈修为低微，对阵法也只是略懂，恐怕……力有不逮，耽误了前辈的大事。”
沈清弦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本座既然找上你，你就一定有用”。
“无妨，你只需按本座指引，将你体内那丝‘特殊’灵力，注入指定位置即可。”他语气不容置疑，“事成之后，自有你的好处。”
好处？凌霜心里冷笑，只怕是卸磨杀驴吧？但她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那……晚辈尽力一试。”她只能“乖巧”应下。
沈清弦不再多言，抬手指向剑阵边缘一处看似与其他石剑无异的区域：“由此入，左三，右七，遇残剑则绕，不可触碰。行至中心三丈处，有一截断剑，色呈暗金，将你的灵力注入剑柄断裂处。”
他的指引清晰而简洁，仿佛对这座剑阵了如指掌。
凌霜深吸一口气，依言踏入了剑阵范围。刚一进入，她就感觉到周身空气一紧，无数道或凌厉、或厚重、或缥缈的剑意如同无形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让她如同陷入泥沼，行动变得艰难。更有一股无形的排斥力，不断冲击着她的护体灵光，似乎要将她这个“异物”驱逐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在巨大的石剑间穿梭，按照沈清弦的指引，避开那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残剑。越往中心走，压力越大，剑意越盛，她不得不运转更多的混沌之气来抵御。
沈清弦就站在阵外，白衣飘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的每一步，仿佛一位冷静的弈者，在观察棋盘上棋子的动向。
终于，凌霜看到了那截暗金色的断剑。它斜插在地面上，只有尺许长短，断口参差不齐，却散发着一种与其他石剑截然不同的、内敛而古老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混沌之气，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断剑的剑柄处点去。
就在她的混沌之气即将触碰到断剑的瞬间——
“嗡！！！”
整个万剑冢仿佛活了过来！所有石剑齐齐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微微震颤！那截暗金断剑更是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承载了无数剑道意志的磅礴力量，顺着凌霜的指尖，轰然涌入她的体内！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同化”意味，疯狂地冲刷着她的经脉，试图将她体内的混沌灵力，转化为最精纯的剑元！
凌霜脸色瞬间煞白！她感觉自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撕碎或同化！
沈清弦！他骗她！这根本不是什么开启通道的阵眼，这分明是剑阵核心在主动吞噬和转化她的力量！
她猛地抬头，看向阵外的沈清弦，眼中充满了愤怒和质问。
然而，沈清弦依旧站在那里，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他是故意用她来做试探剑阵反应的“诱饵”？！
就在凌霜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混沌金丹都开始剧烈震荡，几乎要被那磅礴剑意压垮时，她丹田内的混沌元婴猛地睁开了眼睛！
小家伙似乎被外来的挑衅激怒了，胖乎乎的小手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
《太古混沌诀》自主疯狂运转！原本被剑意冲击得有些涣散的混沌之气，骤然凝聚，化作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混沌气流，反向朝着那涌入体内的磅礴剑意卷去！
混沌，本就是万物之源，可衍万法，亦可化万法！
那浩瀚的剑意遇到混沌气流，如同冰雪遇暖阳，竟被迅速分解、吸收、转化！虽然过程依旧痛苦万分，但凌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混沌元婴在这极致的压力下，变得更加凝实，对混沌之力的掌控也提升了一丝！
而与此同时，那截暗金断剑似乎也感受到了混沌气流的特殊，爆发出的光芒微微一滞，那股“同化”的力量竟然后继乏力般，减弱了不少！
阵外的沈清弦，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看着剑阵中心那被混沌气流包裹、虽然脸色苍白却顽强支撑着的女子身影，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倒影。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剑鸣掩盖：
“混沌……化剑……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