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骗我!!!”
它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妈妈更疼了……妈妈叫我的名字,叫了好多好多声,叫我救她……我救不了……我救不了妈妈……”
池念看着它,看着它痛苦到扭曲的样子,忽然伸手握住了它的手。
那东西浑身一震,猛地想要抽开手,但又像是怕伤到池念,动作幅度很小。
“不是你的错。”池念垂着眼,轻声道。
那东西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她。
“你把妈妈交给了医生,你以为他们会救她……你只是想救她,你没错。”
那东西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妈……”
它没有说完,突然扑过来,抱住了池念。
池念整个人被撞得往后一仰,后背磕在床沿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这家伙……哭成这样了都……
池念想了想,叹了口气,没有推开它。
门外,苏文清和罗浩靠在墙上,听着从门里传出来的哭声,对视一眼,神情复杂。
苏文清闭上眼,想起了一些事情。
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哭过。
在房间里抱着一件不属于她的东西,哭得像个傻子……
那时候没有人来抱她,也没有人对她说不是你的错。
所以她一直觉得,那就是她的错。
……
此刻,在更远的一栋楼顶上,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举着望远镜,看着二楼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户。
他看了很久,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通,一个沙哑的男声传来:“怎么样?”
“有意思。”穿白大褂的人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楼顶上听起来格外清晰,“非常有意思。”
“说重点。”对面有些不耐烦。
“那个编号0027的失败品,你还记得吧?”他顿了顿,“它现在……在跟人撒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跟谁??”
“一个小姑娘。”穿白大褂的人把望远镜放下来,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一个……很眼熟的小姑娘。”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随后语气变了:“你盯住她,别轻举妄动,等我过来。”
“明白。”
电话挂断了。
那人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了那扇窗户。
窗户里的灯光忽然灭了一瞬,然后又亮了起来。
像是有人路过时挡住了一会儿灯光。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带着几分诡异的兴奋。
“池念?池念……”
……
“好了。”屋内,池念叹了口气,“哭完了就好了。”
过了很久很久,那东西才慢慢平静下来。
池念看了它一眼,叹了口气,又抽出一张湿巾。
“坐好。”
那东西立刻坐直了身体,乖乖地仰起脸。
池念被它这副模样弄得有点哭笑不得,手上动作却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了。
湿巾擦过那些裂纹的时候,那东西疼得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只是用力地抿着嘴。
“疼就说。”池念看着它。
那东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小声说了一句:“……一点点。”
池念把最后一点黑色擦干净,把湿巾扔进垃圾桶后,回到床边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池念问道。
那东西歪了歪头,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名字……妈妈叫我,宝宝。”
“除了宝宝呢?”池念挑挑眉。
那东西低下头,许久才道:“……林……生。”
“林生?”池念眯起眼。
那东西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妈妈……妈妈以前也这样叫。”它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妈妈叫我……生生。”
池念点点头,没有再看它,把被子拉过来背对着它躺了下来。
“睡吧。”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那东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池念的背影。
许久,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手悬在池念的肩膀上方,虚虚地抱着。
它没有碰上去,因为不敢……
不知过了多久,池念的呼吸变得均匀。
那东西这才慢慢把手收回来,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眼神带着温柔,和许久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点点光,不敢靠近也不敢触碰,生怕那点光会熄灭。
走廊上,罗浩换了个姿势,把后脑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假寐。
苏文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房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条毯子。
“给你。”她把毯子递给罗浩,“夜里凉。”
罗浩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接过毯子披在肩上,低声道谢。
苏文清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墙,两个人并肩坐在走廊里,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苏文清忽然开口:“你觉得那个东西……到底算是什么?”
罗浩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它说它叫林生。”苏文清偏过头,看着池念那间房的房门,“它有名字。”
这里隔音并不好,她站在门前,很轻易就能听清。
罗浩没有接话。
“有名字的东西……就不是东西了,是人。”苏文清低声道。
罗浩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你在担心什么吗?”
苏文清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她没有说出来,也没打算说出来。
她见过这种东西。
在那些实验室里,在那些被铁门锁死的地下走廊里,她见过和这个林生差不多的东西。
它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被关在笼子里……
她那时候觉得它们可怕。
现在想想,它们不可怕。
它们只是疼。
比任何人都疼。
想到这里,苏文清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她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
到最后,她也加入了这种丧心病狂的队伍……
虽然她是为了池念,才答应研究这些,但……错了就是错了。
这确实是她的罪孽,消不掉的。
房间里,小鼻嘎已经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趴枕头边上盯着阿白看。
阿白把脸埋在枕头里,没有任何声音。
小鼻嘎急得团团转,一会儿爬到阿白耳朵边上叫一声,一会儿又爬到她手背上蹦两下,但阿白始终没有反应。
“阿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