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池念看着他，语气淡淡道。
“我知道是仓库。”宋江挑挑眉，视线在仓库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看向池念，眼中带着笑意，“我是问，里面有什么？”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他在试探，在观察，在试图从池念的表情里找到什么。
“里面有很多人。”池念眯了眯眼。
话音落下，宋江的笑容顿了一下。
“人？”他挑挑眉，“活的？”
“你觉得呢？”池念跟着挑挑眉，没有正面回答。
宋江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学会打太极了？”
“跟你学的。”池念笑了笑，“你说的话永远半真半假，我琢磨了很久，觉得这技能挺实用。”
宋江身后的马尾女孩往前迈了半步，被宋江抬手拦住了。
“在外面等着。”宋江说道，语气很随意，但那个女孩立刻停住了脚步。
宋江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池念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让我进去看看。”宋江轻声开口，但语气强硬，明显不是在跟她商量。
“如果我说不呢？”池念扯了扯嘴角。
宋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后退了一步。
“行，不进就不进……那我就在这儿问你，你来这里找什么？”
池念沉默了两秒：“找……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我自己的，还有关于乌托邦的。”
听言，宋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那你找到了吗？”
池念想了想，摇了摇头：“找到了一部分。”
宋江连忙追问：“哪一部分？”
池念看着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宋江，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宋江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的笑，而是被逗乐的那种：“谁教你直接称呼长辈名字的？”
“？”池念挑挑眉，“说什么呢？你想啥呢？我没认你。”
“行。”他点点头，叹了口气，“那我不问了。”
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侧过头。
“对了……念念，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池念抿了抿唇，没有在意他的称呼：“什么问题？”
宋江背对着她：“如果乌托邦完整了，你还会是你自己吗？”
“你什么意思？”池念脸色变了变，语气冷了下来。
宋江没有回答，抬起手朝身后摆了摆，带着那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了。
马尾女孩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池念一眼，那个眼神莫名的，让池念后背一阵发凉。
那眼神不是敌意，是……怜悯。
三个人影渐渐消失在路上。
池念站在原地，一阵恍惚。
如果乌托邦完整了……她还会是她自己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仓库。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苏文清没有把那些人藏起来。
她站在铁架前面，而铁架上的那些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池念皱起眉：“你怎么没……”
“我想了想。”苏文清打断她，声音很平静，“藏不住的。”
话音落下，池念愣住了。
“宋江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说明他知道了什么。”苏文清转过身看着她，“他今天走了，不代表他不会再回来，与其藏，不如让他看。”
“你要让他看这些？”池念难以置信地指了指铁架上那些人。
“不。”苏文清轻轻摇头，“我要让他看的，不是这些。”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池念面前。
“这是……我身体里的碎片，我取出来了。”
池念：“……？”
“什么意思？你有办法能将碎片取出来？？”池念愣住了。
苏文清思索了一下：“算是，但只有我自己能用。”
池念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取出来？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我想看看，碎片取出来后，会有什么后果……”
池念：“……”
池念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你跟宋江其实挺像的。”
“都喜欢先斩后奏。”
苏文清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宋江走了？”苏文清问。
“走了。”池念应道，“但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苏文清愣了愣。
池念沉默了几秒，把宋江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苏文清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握着碎片的手收紧了一些。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池念眨眨眼，看着她。
苏文清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碎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但我知道一件事。”
池念微微睁大眼：“什么？”
苏文清抬起头，看着池念。
“如果你不是你了，那现在的你，打算怎么办？”
池念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乌托邦完整了，她就不再是她了。
那她会去哪里？
会消失吗？会变成另一个人吗？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她，只有乌托邦临时捏出来的一个……壳？？
“我不知道。”池念垂下眼，抿了抿唇。
苏文清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池念看不懂的东西。
“那就等你知道的时候再做决定。”苏文清把碎片递给池念，“拿去吧。”
“……行。”池念伸手接过碎片，融进了身体里。
“今天先到这里，剩下的这些人，改天再来。”苏文清说道，“你好好休息一下。”
池念点点头，转身往外走，随即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来。
“那个醒过来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听言，苏文清沉默了片刻。
“带回去。”她轻声开口，“他既然醒了，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池念抿了抿唇：“回去路上，宋江肯定会看到他。”
“我知道。”苏文清顿了一下，“看到他也没关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我们在这个仓库里找到的，跟碎片无关。”
池念看了苏文清一眼，没有再问。
听起来也行……吧？
白英远远地从车那边跑过来：“怎么样？那些人走了？”
“走了。”池念说道。
陆妄从仓库里走出来，身后跟着苏文清，苏文清搀着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周围的一切，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既陌生又好奇。
路过池念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池念。
“谢谢。”
池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不客气。”
年轻人点了点头，跟着苏文清继续往前走。
池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跳动。
不是乌托邦。
是她自己的心跳。
不管怎么样，都能说明此刻的她……是活着的，是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