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衾清抬起右手,食指抵在他的西装胸口,缓慢地往外推了一寸。
“你第一次在医院见到我,就跟要杀人一样。一张嘴就要我赔钱。以你的身份,缺这点钱?”
“还是说,你就爱找那种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下手?图个刺激,玩个婚外情?”
她脚跟稍稍踮起,模仿他平日说话时的姿态,试图凑近他耳边低语。
“沈律师,你这喜好,挺重口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迅速矮身,从他手臂下方穿出。
等沈缙骁反应过来,巷子里只剩下风声。
人早已跑远,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又被耍了。
助理安澈一直等在车旁,看见沈缙骁独自走出巷子,脸色阴沉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是洛宇打来的。
“你跟洛凝吵架了?”
洛凝,洛家大小姐,京港圈有名的千金小姐。
也是沈家早就内定的未来太太。
沈缙骁手肘搭在车窗沿。
沈律师,你这喜好,挺重口啊……
他下意识伸手,两指勾住领带,用力往下扯松了两分。
“没吵”
电话那头的洛宇叹了口气。
“我看洛凝心情差得很,还以为你们闹掰了。”
沈缙骁安静听着,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前两天洛凝打来的那两通未接来电。
洛宇继续说道:“行了,别多想,下周三洛凝回来,咱仨一起到沁香吃顿饭,你早点来啊。”
“周三我手头有点事,也在沁香,办完就过去。”
沈缙骁的语气平淡。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掐断。
他往后一靠,身体陷进座椅深处,闭上眼。
安澈见他挂了电话,这才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老大,下午我去调了监控,那俩娃儿打架的事儿,是沈锦睿先动的手。”
“而且啊,他连人家一拳都没打着,全挨打了。”
“……”
沈锦睿吃亏?
这不稀奇。
沈家人就没一个狠得起来的。
祖上三代经商,讲究和气生财,家里从不允许动粗。
这种家风延续下来,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
他自己也算不上硬气。
虽然在外人面前作风果断、行事冷厉。
可面对真正关键的选择,他也曾犹豫过。
他扯下西装,胸口闪过一抹细亮的银光。
那条黑色领带夹上,绕着一圈细细的银链子。
不用猜也清楚是谁留下的。
……
罗衾一路小跑回医院,冲进洗手间拧开冷水往脸上泼。
刚才被沈缙骁按在墙角那样欺负,她差点……
她差点就想扑上去质问他,为什么非要把她推入地狱?
可想到床上还躺着孩子,她硬生生把眼泪咽了回去。
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抬起头看镜子,才发现脖子上的链子不见了。
回到病房。
孩子在床上熟睡,罗衾窝在沙发里对着电脑赶材料。
文档已经修改到第七版,她仍在逐字检查其中的细节表述。
困劲一阵接一阵地袭来。
她轻手轻脚起身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路过自动贩卖机,扫了一杯咖啡续命。
罗衾踮着脚想去按墙上的咖啡机按钮。
够不着的时候,旁边有人伸手帮她轻轻一碰就搞定了。
苏怀逸弯下腰,把刚出的咖啡拿起来,慢慢直起身,递到她手里。
“太晚睡对身体不好。”
就这么一句寻常话,当时罗衾只当是客套。
直到后来才明白,除了沈缙骁,这个男人,是第二个真正看懂她的人。
但现在,罗衾只注意到一件事。
这位医生长得确实不赖。
她接过杯子,嘴角一扬,“谢谢苏医生,您不也是?”
“我值班。”
罗衾拧开瓶盖,喝了两口,见他盯着自己,便举了举手里的咖啡。
“真巧,我也是加班。”
回到病房后,罗衾蹲下身子,伸手将儿子盖在身上的被子从脚边轻轻往上拉。
然后她直起身,转身走回窗边的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孩子伤得本来就不重,住院主要是为了观察。
这几天有她寸步不离地照看,恢复得很快。
医生上午来查房时说,只要今晚没问题,明天就可以办出院手续。
今晚,她必须去沁香饭店签一份关键合同。
对方只来本地一天,错过就得等下个月。
偏偏小家伙今晚格外黏她。
工作重要,可孩子更重要。
错失了最初的四年,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不想再缺席。
再说,孩子已经快好了,精神状态不错,明天就可以出院。
短时间离开一下,不会有问题。
等到十点整,护士推着药车查完房,记录完体温数据后离开。
罗衾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把儿子抱起来,拿过事先准备好的外套裹在他身上。
她抱着孩子,悄悄溜出了医院侧门。
沁香饭店内。
她低着头,怀里孩子已经困得迷糊。
但双手仍本能地环着她的脖子。
她找到电梯,按下去b1的按钮,快速穿过地下长廊。
拐了几个弯后,她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进入一个偏僻的包厢。
这里没有安排客席,地毯有些发旧。
她把孩子放在沙发上,塞了个毛绒兔子给他抱。
“乖乖在这里,妈妈很快就回来。”
然后她拉开包厢门,顺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女服务生,二话不说塞了一千块过去。
“妹子,麻烦你照看一下这里面的小男孩,有事来888找我,我姓罗。”
服务员捏着那叠钱,愣住了。
这数,顶她两天工钱了。
“行,您放心去吧。”
罗衾转身看了眼儿子,随后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她从包里拿出粉饼,轻轻按压在额头和脸颊。
接着,她拉了拉西装外套的下摆。
她抬手推开888号包间的门。
门一开,她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