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和叹了口气,忍不住进言,“殿下,皇上对您的心意,不仅是卑职,连那些禁卫都看在眼里,否则您尚在禁足,岂会如此简单就越过他们来到这里?”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栖竹心头大恸,连退几步,摇摇欲坠。
观雪和高嬷嬷疾步上前接住她。
书画皱眉看着谦和,“将军跟我家殿下说了什么?”
“不管说了什么,都是在跟邓良做一样的事罢了。”
书画一惊,他怎么知道邓良给她出了主意?
谦和不去理会书画的反应,只俯身拱手向沈栖竹请罪,“卑职言语有失,还请殿下责罚。”
沈栖竹满脑子都是陈凛,力气全失地朝他摆了下手,转身就往太极殿走。
谦和想了想,为了陈凛决定拼了,又在身后提醒道:“殿下,之前您身世被发现时,远在北齐战场的皇上曾跟先帝写过一封亲笔信,就放在第二排书架上,您可以去看一看。”
沈栖竹脚步一顿,回首认真冲他点了下头,一往无前地进了太极殿。
***
含章殿外。
“陛下,太后说夜里起风,恐您受凉,让小女给您送披风过来。”到慎儿气喘吁吁地追上陈凛,手里捧着一件披风。
陈凛瞥了她一眼,“朕记得皇后跟你关系很好。”
“是。”到慎儿笑着点头,脸上有两个小梨涡,“小女跟皇后是入京时就结下的缘分,情同姐妹。”
“嗯。”陈凛眉头微皱,难得犹豫,沉吟一阵,还是忍不住问出口,“皇后……皇后入京以后,除了你以外,还和谁走得近些?”
到慎儿歪头想了想,天真回道:“皇后性子低调,不善交际,走得近的除了我之外,都是在花羊城时就结识的人,比如程沐芝程小姐,还有刘怀瑾刘大人,别的好像就没有了。”
陈凛心底一沉,果然……
到慎儿叹了口气,“可惜刘大人远赴邺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皇后在京中又少了一个说得来话的人。”
陈凛面色一冷,斜睨着她,意有所指道:“她以后说得来话的人,或许不止会少刘怀瑾一个。”
一阵凉风吹过。
到慎儿轻轻‘啊’了一声,打了个激灵,瑟缩起肩膀,神态娇俏,“夜里风大,陛下还是快将披风穿起来。”
说着,就抖开手上捧着的披风,便要服侍陈凛穿上。
陈凛瞥了眼怀恩。
怀恩立即上前从到慎儿手中接过披风,笑着道:“怎敢劳烦到小姐,还是微臣来吧。”
话虽如此,却只是将披风收起,并未给陈凛披上。
到慎儿这才意识到自己逾矩了,脸色腾地红了起来,羞得低下头去,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脖颈,引人入胜。
陈凛眼带嘲讽,平静道:“有劳到小姐了,过几日你跟承安王的赐婚圣旨一下,朕定会送上好礼。”
刀慎儿瞳孔一震,脸色刷地白了下来,再抬起头,已是泫然欲泣,“陛下,小女……小女不愿嫁……求陛下……”
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甚至颤巍巍地伸手想扯住陈凛的袖子。
陈凛轻‘啧’一声,一甩袖子,“朕意已决,到小姐好自为之。”
说完转头就走。
一路疾行来到太极殿。
陈凛在殿外停了下来,远远地望着西面静静矗立的偏殿,脚下情不自禁往那边走了两步。
谦和赶忙上前,“拜见陛下。”
陈凛回过神,对谦和的打断有些不虞,但也没有发作,只一步一回头地进了大殿。
或许是因为又想起沈栖竹和刘怀瑾的事,他难免有些神思不属,自己一个人到了书房门口,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直接抬手推门进去。
“夫君。”
陈凛猛地清醒起来,看清沈栖竹正站在书案旁,又立即回头一看,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这个怀恩和谦和……
“夫君。”沈栖竹眼含热泪,小跑着扑进陈凛怀里,“夫君。”
陈凛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竖起,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回抱住她。
“你……”刚一开口就觉嗓子干哑,陈凛轻咳一声,“皇后不在西殿,来书房作何?”
沈栖竹自他怀里抬起头,眼神里的情愫浓得让人不敢直视,“因为我想生孩子,夫君不愿来挥洒雨露,我只好自己过来了。”
陈凛的心突然没出息地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他闭紧嘴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心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在沈栖竹面前出糗。
沈栖竹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飞快解释道:“我以为你让太后帮你纳妃,我吃醋不开心,才和你置气。但我也没有想要私会刘怀瑾,我真的让书画在书房外等你了,只是她被人敲晕了,才没能及时告诉你。”
这些陈凛早都已经查清楚了,他最想听的不是这个。
沈栖竹咬咬唇,将脸贴住他的胸膛,又轻声道:“你以前跟我在一起总是喜欢……喜欢做那事,所以我觉得你早晚会纳妃,这才不想有牵绊,以便随时抽离。”
陈凛差点气了个趔趄,他婚前克己守礼,婚后堂堂正正行使夫君的权利,竟还能被当成登徒子?!
沈栖竹感受到他想要抽离,赶忙抱紧他,接着道:“可是现在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你就是喜欢我才……才那样的,我也……也喜欢,我现在想跟你生孩子,想跟你长相厮守。”
陈凛将手伸到腰背后面,握住了她环抱住自己的手。
沈栖竹心头一喜。
陈凛却是握住她的手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误解我的时候,就随时准备远离,现在知道一切了,就又跑过来说要跟我生孩子,我就那么任你予取予求吗?”
沈栖竹登时脸色煞白,手足无措,下意识扯住他的袖子。
陈凛看了一眼,却没有挥开,任她拉着。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夫妻本是一体,心里想什么、担心什么都应该告诉夫君,不该瞒着夫君。”
沈栖竹泪盈于睫,委屈巴巴,“可是夫君那么好,在我心里就像神明一样,我不敢相信夫君会只喜欢我一个,更不敢什么都告诉夫君,我怕夫君知道以后会觉得我善妒又没用,厌烦我,不喜欢我。”
陈凛心中一叹,他早就发现这个小女子惯会哄人,一旦小嘴抹了蜜,谁都在她嘴下走不出三步。
比如他,听她说完这些,已然心疼她心疼得厉害,恨不得下一刻就将她抱进怀里好生安抚。
但是不行。
他这次必须给她一个教训,让她以后不能有什么事都瞒着他,让她从心里认清他是可以和她一起‘做’任何事的夫君,而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