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边吹过来?”
姜宁反手扣住谢珩滚烫的手腕。指腹下,那截布满紫金细鳞的脉搏跳动得极其剧烈。
青草坡的正北方,那是横亘在南蛮与中土之间的最后防线——叹息之墙的方位。
“老谢,确定是魔罗的味道?”
姜宁的声线压得极低。神女宫外,兔人施工队夯土的呼喝声依然热火朝天,但这间密室里的空气却沉闷得令人窒息。
谢珩眼睑微垂,紫金色的龙角顶端,隐隐爆出几缕微弱的电火花。那是在强行捕捉极其遥远的法则波动。
“嗯。”
他再掀开眼皮时,眼底的紫金光芒透着股子阴鸷的戾气。
“极度腐臭。数以万计的尸体堆积发酵的恶臭。”
谢珩的尾巴烦躁地扫过石床边缘,在坚硬的石板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深痕。
“除此之外,那股子臭味里,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令人作呕的同源血气。那是……大康萧氏一族的血脉共鸣。”
“大康旧皇族残党。”
姜宁几乎是立刻报出了这个身份。
【这就对上了。】
【赵忠老将军说追杀他们的是一群没有心跳的怪物。豫王萧景远在京城替我们照看那三个崽子,绝不可能引狼入室。】
【唯一的解释,是大康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复辟残党。他们为了夺回江山,不惜主动接纳蓬莱的魔罗病毒。现在,他们不仅在用活人血祭腐蚀结界,还在利用同宗同源的萧氏血脉,试图强行撕开一条通往南蛮的通道。】
姜宁站起身,军用皮靴在石板上踏出清脆的节奏。
如果是普通的冷兵器战争,她凭借现代战术和降维物资,足以把南蛮界这帮各自为战的半兽人整合起来,碾碎一切来犯之敌。
但面对一群不怕痛、不怕死、甚至带着高维病毒感染属性的“魔罗丧尸军团”……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姜宁停下脚步,眸光冷冽如刀。
“去把顾九和赵老将军叫来。还有拓跋,让他放下手里的活,马上滚过来开会。”
一炷香后。
神女宫地下密室。
一张巨大的南蛮界羊皮地图平铺在石桌中央。
“宁姐,结界真的松动了?”顾九盯着地图上叹息之墙的位置,琉璃横瞳微微收缩。
“王爷的感知不会错。”
姜宁抄起红色的炭笔,在地图的北方重重画下一个巨大的叉。
“蓬莱那帮余孽在九幽被咱们炸了老巢,加上大康残党做内应,现在是狗急跳墙,想把南蛮界当成新的魔罗培养皿。”
她转头,目光直逼坐在角落里、身上还缠着厚重绷带的赵忠老将军。
“赵将军,你带来的那些残兵,恢复得如何?”
“回王妃……回神女大人。”
赵忠慌忙站起,拱手抱拳。他这几日在青草坡算是彻底开了眼界。这哪里是什么野蛮部落,这分明是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钢铁战争堡垒!
“老臣的弟兄们用了顾神医的药,顿顿有肉食供给,现下个个气血充盈,随时可上阵杀敌!”
“很好。”
姜宁颔首,语气不容置喙。
“从今日起。赵将军,你便是青草坡‘第一独立团’的步兵总教官。”
“白洛挑出来的兔人、新签契约送来的狼族与牛族劳工。我不管你用何种手段,十天之内,我要看到他们能列出整齐的鸳鸯阵和三段击阵型。做不到,你这镇南将军的名号,便在这南蛮界彻底除名。”
赵忠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狂热的战意。
“老臣立下军令状!十日若不成军,提头来见!”
“拓跋烈。”姜宁的目光转向那个两米多高的银发狼人。
“宁姐吩咐!”拓跋烈挺直脊背,狼耳竖得笔直。
“你带五十个力气最大的熊族和牛族,去西边的黑铁矿山。无需顾忌开采技术,用最快的速度,把矿石给我砸出来、运回来。产量不设上限!”
“顾九。”
姜宁最后看向这位鬼谷医仙。
“宁姐,要毒药还是炸药?”顾九推了推山羊胡,笑得斯文败类。
“都要。”
姜宁从空间里抽出几张厚厚的图纸,拍在顾九面前。
“南蛮界没有硝石,造不出黑火药。但我上次在黑牙狼族的战利品里,发现了一种叫‘炎爆晶’的伴生矿。”
“这东西极不稳定,遇到强酸便会剧烈爆炸。”
姜宁指尖点在图纸的特殊结构上。
“老九,发挥你微观合成的天赋。用‘炎爆晶’的粉末,加上提取的强酸,封装在这个特制的铁壳里。做成触碰式引信。”
“我要在叹息之墙外五十里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一个连苍蝇都飞不过去的‘地雷阵’。”
看着图纸上那个外形类似“阔剑地雷”的恐怖杀器,顾九和赵忠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物理屠杀。
“都听明白了吗?”姜宁环视众人。
“明白!”
所有人齐声应答,声音里透着对即将到来的大场面的战栗与兴奋。
……
众人领命散去。
密室里只剩下姜宁和一直趴在石桌上的谢珩。
谢珩今日出奇的安静。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缠着姜宁要肉吃,而是将下巴垫在前爪上,紫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羊皮地图。
“怎么了?我的大将军。”
姜宁走过去,习惯性地捏了捏他的龙角。
“怪我给你派的任务少了,吃醋了?”
谢珩罕见地没有炸毛,也没有躲开她的手。
他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少年脸庞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落寞的神色。
【宁宁……我没有吃醋。】
他的神念在姜宁脑海里响起,声音低沉微弱。
【我只是觉得……我现在,真的很没用。】
谢珩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长满鳞片、却依然稚嫩的爪子。
【以前在京城,我可以帮你扫平一切障碍。在蓬莱,我能用雷霆护着你。】
【可现在……面对这种涉及几万人的国战。我这副连持久战都打不了的幼崽身体,除了能帮你点个炼钢炉,还能干什么?】
姜宁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失去力量而陷入极度内耗的男人。
对于一个曾经站在权力巅峰、习惯了用绝对武力掌控一切的战神来说,这种“无力感”比凌迟还要残忍。
姜宁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用言语去开解,而是直接俯下身。
双手捧起谢珩那张满是阴郁的脸,姜宁低下头,温热的唇毫不犹豫地印在了他那对紫水晶般的龙角中央。
极其柔软,却带着安抚一切的霸道力量。
谢珩浑身猛地一僵。紫金色的瞳孔骤然放大。
“谢珩,看着我。”
姜宁退开半寸,目光极其强势地撞进那双兽瞳里。
“你以为我真的只把你当成一个‘打火机’?”
“地雷阵只能挡住杂兵。连弩只能射杀低阶兽人。”
姜宁一字一顿,声音在幽闭的密室里掷地有声。
“大康残党敢破界而来,手里必定捏着被魔罗病毒深度感染、甚至变异出高维法相的怪物。”
“到那时候,赵老将军的军阵没用,顾九的毒药也没用。”
姜宁再次凑近,手指轻轻摩挲着谢珩眼尾那抹妖异的红痕。
“能对付高维怪物的,只有高维法则。”
“谢珩,你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是我留给那些自以为是的‘神明’,最致命的一击。”
“所以,把你的骄傲给我捡起来。”
“在决战到来之前,拼命地吃、拼命地睡、拼命地把雷毒融合进你的血脉里。”
姜宁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疯狂与绝对的信任。
“然后。在那一天。当着整个南蛮界的面。”
“再变回那个让我神魂颠倒的……大雍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