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棠扶着墙站起来,走了两步,居然比想象中要稳些。
“好像还行。”
“本来就行。”顾听白低头继续做另一只,“你男朋友现在连鞋都能给你做了,你最好珍惜一点。”
林棠棠看着他低头忙活的样子,忽然问:“你以前给别人做过这些吗?”
顾听白动作一顿,“没有。”
“真的?”
“真的。”他抬眼看她,黑色眼睛很深,“我没给别人做过饭,没给别人洗过衣服,也没给别人做过这种玩意儿。”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来,“你是第一个。”
地下室忽然安静了一瞬。
林棠棠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撞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慢慢蹲下来,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顾听白随即抬眼看她,“干什么?”
“奖励你。”她说。
顾听白盯着她看了几秒,低头继续绑最后一道绳结,却不觉得裂开了嘴。
“这奖励有点少。”他说。
“先欠着。”
“欠着会涨利息。”
“你怎么这么黑。”
“跟你学的。”
林棠棠差点被口水呛到:“我哪里黑了?”
顾听白笑了:“你不黑,你比谁都白,行了吧?”
说着,他把手上刚做好的“鞋”放到一边,又开始折腾撬螺用的工具。
顾听白挑了一根窄长的金属条,放在石头上反复敲弯,一头压成扁平的撬口,另一头缠了些布条做手柄。最后成品虽然看起来简陋,但拿在手里居然很顺手。
他递给林棠棠:“你只许撬那些边缘松的,不许逞强去撬贴死的。”
“知道了。”
“还有,看见不认识的就别碰。”
“嗯。”
“螺和藤壶分开装。”
“好。”
顾听白看着她答得这么乖,反而有点不习惯,“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林棠棠把工具拿在手里晃了晃,抬眼看他:“因为我发现你比我懂的多,听你的好像也没错。”
顾听白怔了一下,没立刻说话,过了会儿,他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棠棠。”
“嗯?”
“你这样很容易让我想把命都给你。”
她耳朵一下就热了,拍开他的手:“你少来。”
退潮的时间快到了,他们没再磨蹭,带上保温壶、绳子、工具和一个布袋往黑礁那边赶去。
今天的天比昨天更亮,海也更蓝,可那片黑礁依然很难走。林棠棠脚上绑了木底板以后,脚下果然稳了很多,至少没再一步一滑。顾听白还是不太放心,走在她旁边,像随时准备伸手扶她一把。
白虎今天也跟来了。它没靠太近,依旧在高一点的礁石和树林边之间来回逡巡,像个沉默的、脾气不太好的护卫。
顾听白冷冷看了它一眼,“你还真准时。”
林棠棠低声说:“你别惹它。”
顾听白偏头看她,语气凉凉的:“我知道。”
黑礁带一退潮,露出来的东西还真不少。
石头缝里密密麻麻全是藤壶和小海螺,海草挂在边缘,湿漉漉地反着光。浪一退下去,礁石间还会留下一个个小水坑,里面偶尔能看见被困住的小鱼和小虾。
顾听白先把绳子的一头系在附近一块高高的礁石上,又把另一头绕到林棠棠腰间,打了个活结。
她低头看着那根绳子:“你干嘛?”
“防止你被海浪卷走。”
“我又不是鱼。”
“你是我女朋友。”顾听白系紧最后一下,抬眼看她,“比鱼金贵。”
这话说得又直又怪,林棠棠都不知道该脸红还是该笑。
顾听白自己也系好另一段,才把工具递给她,“去吧。”他说,“先从边缘开始,别急。”
两个人蹲在黑礁上,开始像模像样地干起活来。
林棠棠一开始手生,撬了两个就差点把自己指甲给崩了。顾听白看见以后,直接挪到她旁边,握着的她手教了一次。
“不是这么硬撬。”他说,“先找缝,撬进去一点,再像这样往上一挑。”
他的手包着她的,力量很稳。一个小海螺“啪”地从礁石上弹下来,掉进布袋里。
林棠棠抬头看他,眼睛都亮了,“哇!”
“嗯。”顾听白低头看她,忍不住勾了下唇,“你男朋友教得不错吧。”
“你怎么老提男朋友。”
“因为你昨晚默认了。”他说得很自然,“现在不多提两句,万一明天环境一变,你又翻脸不认人了怎么办?”
林棠棠被他说得没脾气,只低头继续撬。
两个人撬了快一个小时,居然真有点收获。
一小布袋海螺,半袋藤壶,还有几条退潮后困在石坑里的小鱼。顾听白顺手还捞了点海带样的宽叶藻,准备带回去试试能不能吃。
林棠棠蹲得腿酸,刚想站起来缓口气,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海雾又薄了一点。
那座坠毁点比昨天更清楚了。
除了旧灯塔和斜插的桅杆,后面像还有一道更低、更宽的黑影,被礁石和雾遮着,看不真切。
她皱了下眉,“顾听白。”
“嗯?”
“那里昨天有那么大吗?”
顾听白顺着看过去,眼神一点点沉了,“没有。”
那黑影像是潮水退下去以后才露出来的。轮廓宽得不正常,边缘有种金属和石头混在一起的质感,像灯塔后面还埋着更大的什么东西。
白虎也在这时抬起了头。它站在高礁上,目光和他们一样,盯着海雾后面那团刚露出来的东西,尾巴慢慢扫了一下石面。
顾听白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手里这点刚到手的食物,“今天不去。”
林棠棠一愣:“为什么。”
“因为再往那边走,回来天就黑了。”
“可那边......”
“我知道那边有东西。”顾听白把布袋口一收,语气沉下来,“可我们今天至少已经弄到了吃的、水和能活下去的东西。其他的,等明天再说。”
林棠棠看着他,过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顾听白抬眼看她,表情稍微松了一下,伸手把她脸上蹭到的一点盐水抹掉。
“真听?”
“嗯。”
两个人收好东西往回走,手里拎着食物,海风吹在脸上,盐味很重。
林棠棠走到一半,忽然侧头看了顾听白一眼,“顾听白。”
“嗯。”
“我觉得你刚才在黑礁上,蹲着撬螺的样子,有一点帅。”
顾听白停下脚步,偏头看她。“只是有一点?”
“你那个样子真的有点像......”
“像什么?”
林棠棠想了想,故意道:“像卖海鲜的摊主。”
顾听白:“......”
下一秒,他伸手就把她拽到身边,半抱半拖着往前走。
“你完了。”他说,“今晚我不教你撬第二种螺了。”
林棠棠被他逗得笑出声,连白虎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像嫌他们太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