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省城金陵,省纪委金陵办案基地内灯火通明。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静得能听到水滴声,省纪委副书记陆源推开重型防盗门,手里捏着一叠厚厚且墨迹未干的审讯笔录,神色庄重而凝重地走到省纪委书记何建国面前。
“何书记,梁雨薇全交代了,这是她亲口供述并签字画押的最终笔录,连同她保密电脑里提取出来的三十七笔海外离岸资金流水,以及当年通过大开曼岛壳公司给叶援朝亲信王秘书海外账户转账的电子底册,全都一一对上了。”
何建国接过那厚厚的一沓卷宗,缓缓翻开第一页。
审讯笔录上,梁雨薇的签字歪歪扭扭,上面还残留着悔恨的泪痕。
在长达八个小时的审讯中,这个昔日在汉东省不可一世的骄横女子彻底破防崩溃,将华鼎集团利用隐秘外汇通道洗钱、非法向海外转移巨额资产、以及通过金陵某伪装成艺术品交易沙龙的公司给叶援朝亲属输送利益的勾当招得一干二净。
陆源在旁补充介绍道。
“我们根据梁雨薇提供的账户密钥,穿透查明了这笔高昂资金的最终去向,王秘书以其胞弟在海外设立的咨询公司为掩护,前后累计接收华鼎集团贿款共计九千零五万美金,而这些资金的实际控制人与受益人,均指向了叶援朝的直系亲属。”
何建国的目光凝视着上面鲜红的指印以及梁雨薇在精神崩溃下写下的字字供词,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与冷峻。
“好啊,隐藏了这么多年的黑幕,今天终于被连根拔起了,刀疤哥张建国那边的突审情况怎么样了?”
陆源神色严峻,立刻开道汇报。
“张建国被捕后彻底破防,交代了他受梁雨薇和王秘书直接指使,带领十余名黑恶势力成员驾重型泥头车突袭清河特区长鹏总装厂和配电站的犯罪事实,所有的录音证据、安保监控以及资金往来账本,特区分局李大勇同志已经连夜派专人送到了金陵。”
陆源指着笔录上的几行关键供词,继续详细汇报。
“张建国还供认,王秘书在电话里明确交代,只要能把长鹏的配电站和总装车间铲平,造成停产和人员伤亡,事成之后不仅给他们五百万现金,还能保他们安全偷渡出国,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经济犯罪,而是赤裸裸的破坏国家重大实业项目的暴力犯罪!”
何建国合上卷宗,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整洁的西装外套,沉声道。
“铁证如山,天理难容,走,跟我连夜去一号楼向沙书记专题汇报,汉东风雨这么多年,也是到了彻底朗朗乾坤的时候了。”
凌晨一点二十分,汉东省委大院一号楼。
省委书记沙家康的办公室里依然亮着台灯。
沙家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沥淅的小雨,听完何建国的详细汇报后,缓缓转过身来。
沙家康从何建国手里接过去那份厚重的卷宗,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翻看着。
看到梁雨薇供述的巨额利益输送明细,以及张建国交代深夜冲击防暴厂区、试图瘫痪国家试点项目的罪行时,沙家康的脸色越来越严峻,眼底迸发出一股震怒的威严。
“好一个叶援朝,好一个华鼎集团!在汉东这片土地上,他们把党纪国法当成耳旁风,暗中纵容黑恶势力冲击国家重点实业试点项目,大肆收受巨额贿赂,将上百亿国有资产转移海外,如果不是学斌同志在清河顶住压力、杀出一条血路,我们整个汉东的工业转型都要被这帮蛀虫彻底毁掉!”
沙家康把卷宗重重地扣在桌面上,声音里带着无比的冷酷与果决。
“有些人自以为在汉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有京城背景就能遮天蔽日,甚至在省委常委会上唱高调、拉帮结派,暗中对年轻干部搞降维打击!今天这些铁证拍出来,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何建国神色肃穆地请示道。
“沙书记,中央巡视组的同志目前就在金陵饭店办公,所有证据已经形成了闭环,是否立刻启动常委会程序?”
沙家康拍板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霸气。
“通知下去,明早八点半,召开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把巡视组的同志也请过来,有些账,是到了当面算清的时候了。”
次日清晨,八点整。
汉东省委常委会大会议室外,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却无一人敢大声说话。
陆陆续续步入会议室的省委常委们,脸上都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警惕与沉重,大家彼此之间交流甚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压抑。
常务副省长叶援朝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快步走入会议室。
虽然前段时间华鼎集团被重组、梁国忠落马让他大伤元气,但他此刻依然强打起精神,眼神里泛着一丝冷硬与傲慢。
叶援朝端坐在自己的常委席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同事。
在叶援朝看来,自己毕竟是汉东省委的二把手之一,在汉东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祖上也有着深厚的人脉关系。
就算华鼎出了大事,沙家康顶多在常委会上对自己严厉批评,或者将责任推给已经落网的梁国忠和王秘书,绝不可能真正动得了自己的根本。
他甚至在心中盘算着,等过了这一关,还要借着全省财政指标的理由,继续在交通和环保领域卡一卡清河特区的脖子,绝不能让齐学斌那个年轻小子在汉东风光无限。
八点半整,省委书记沙家康迈着坚定的步伐步入会议室。
在他身后,省纪委书记何建国以及两位面孔生疏、穿着正装的中纪委驻华东巡视组同志鱼贯而入。
当看到那两名胸前佩戴着纪检徽章、面容极其严峻的巡视组同志时,原本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降低到了冰点。
坐在常委席上的叶援朝心头猛地一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沙家康走到大口中央的主席位坐下,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开门见山地开口道。
“同志们,今天临时召开这个常委会扩大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通报关于华鼎集团案以及涉及我省个别领导干部严重违纪违法的调查情况。”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沙家康给何建国使了个眼神,何建国会意,示意工作人员将一份份加盖着绝密印章的通报材料散发给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叶援朝颤抖着双手拿过面前的文件,当他翻开第一页,看到梁雨薇的签字画押复印件、王秘书在瑞士银行的九千0五万美金账户明细、以及刀疤哥张建国交代受其直接授意突袭清河厂区供词的瞬间,叶援朝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眼前的字迹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那些清晰的时间节点、具体的转账账号以及梁雨薇交出的每一笔海外信托流水,无一不在宣告着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利益网络已然全盘崩溃。
沙家康冷冷地凝视着叶援朝,声音冰冷如刀,直击人心。
“叶援朝同志,这份材料上的每一笔账,每一个签名,相信你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吧?”
叶援朝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但他依然负隅顽抗,强撑着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辩解道。
“沙书记,这些东西都是梁雨薇和王秘书的个人行为!我作为分管常务的副省长,工作繁忙,确实存在严重的失察之责,但我个人绝没有拿过华鼎一分钱!王秘书私底下干的那些勾当,我完全不知情啊!请省委和组织上调查!”
叶援朝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平日里交好的几位常委帮自己说话,甚至抛出了自己在京城的人脉。
“沙书记,我在汉东工作了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了汉东的经济大局,不能仅凭一个犯罪分子的口供就全盘否定我的工作啊!”
听到叶援朝这番推卸责任、甚至隐隐带着威胁意味的荒谬言论,沙家康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不知情?好一个不知情!叶援朝同志,你管教不严、失察罢职也就罢了,那清河特区成立以来,你连续七次在省政府常务会上无理驳回清河的产业扶持资金,这是不是你的不知情?长鹏新能源汽车量产前夕,省交通厅和环保厅联合执法团强行给清河成品车贴封条,是不是你亲自签的批示?华鼎集团背地里雇佣黑恶势力,深夜驾重型卡车撞击清河长鹏总装厂和配电站,企图制造瘫痪性安全事故,难道这也是王秘书一个人能调动得了的吗?你扣押清河八千万启动资金,难道也是失察?!”
沙家康的连续质问如雷霆贯耳,字字诛心,直接将叶援朝虚伪的面具彻底撕得粉碎。
会议室里的其他省委常委们纷纷交头接耳,看向叶援朝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唾弃。
省长陈怀远此时也沉声开口发声道。
“叶援朝同志,事实胜于雄辩,你为了打压清河特区的经济转型,为了扶持华鼎这个为你个人和家族利益服务的白手套,不惜动用行政权力阻碍国家重大实业试点,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背离了党员干部的底线!汉东的发展大局,绝不能成为你个人庇护腐败的挡箭牌!”
省委组织部部长也接话附和道。
“坚决拥护省委和纪委的决定,对这种严重破坏我省政治生态和营商环境的违法乱纪行为,绝不姑息!”
省政法委书记也冷冷表态。
“雇佣黑恶势力破坏国家重点试点项目,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依法从严惩处!”
面对全场常委的一致谴责,叶援朝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他赖以生存的政治盟友纷纷倒戈,他引以为傲的人脉网在铁证面前脆如薄纸。
就在此时,站在后方的中纪委巡视组组长跨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正式的红头文件,声音洪亮而庄严地宣读道。
“叶援朝同志,经中央批准,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两名身材高大的纪检干部迅速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叶援朝的身旁。
叶援朝手抖得如同筛糠,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双腿发软,在两名干部的搀扶下,如同丢了魂魄的木偶一般,被当众带出了省委常委会大会议室。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所有常委的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随着会议室大门缓缓关上,笼罩在汉东省上空整整十年的政治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刷得干干净净。
同一时间,金陵市第一看守所内。
铁窗之下,身穿马甲的梁国忠和梁少华正坐在狭窄的号房里发呆。
号房墙壁上的电视机里,突然播报出了汉东省委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因严重违纪违法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立案审查调查的震撼新闻。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梁国忠浑身一震,双眼翻白,整个人直接从板凳上倒了下去。
梁少华更是吓得哭喊起来,双手死死抓着铁栅栏大喊大叫。
“完了,全完了,叶省长倒了,我们梁家彻底玩完了!”
隔壁号房的看守民警冷冷地走过来,大声呵斥道。
“吵什么吵!安分点!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做尽坏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梁国忠瘫坐在地上,眼中流出了绝望的眼泪。
他当年风光一时,靠着叶援朝的势力在萧江和金陵横行霸道,巧取豪夺,没想到最终落得个锒铛入狱、家族覆灭的下场。
梁家与叶系这个盘根错节多年、作恶多端的庞大利益集团,在法治与正义的雷霆打击下,终于灰飞烟灭、彻底沦为历史的尘埃。
午后,清河特区管委会办公大楼。
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在齐学斌宽敞整洁的办公桌上。
特区分局局长李大勇和管委会副主任赵明华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李大勇兴奋地大声接话道。
“齐书记!省里的正式通报下来了!叶援朝被中纪委当场留置带走!梁家在金陵和萧江的所有资产全部被司法封存!坏人终于全倒了!咱们清河特区彻底晴天了啊!”
赵明华也红着眼眶补充汇报。
“齐书记,苏清瑜同志负责的金融接收组刚刚传来捷报,华鼎集团在临水县的那座超级电池工厂,已经被我们清河发展基金全盘平稳接管,五千多名一线工人的工资和保险全额发放,产线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听到这个好消息,坐在办公桌后的齐学斌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俯瞰着下方热火朝天、欣欣向荣的清河新城。
齐学斌伸手拿起桌角摆放着的一张泛黄合影,那是二零零七年他在黄泥乡派出所当基层民警时留下的照片。
从十年前黄泥乡派出所那个穿旧警服的年轻民警,到如今带领清河特区异军突起的特区一把手,齐学斌的心中涌动着无限的感慨。
当年他重生归来,面对梁家的步步紧逼和官场的复杂黑暗,硬是凭着一股浩然正气和超越时代的智慧,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今天。
齐学斌的脸上没有胜利后的猖狂与骄傲,只有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从容。
齐学斌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两位得力干将,神色温和而坚定地说道。
“大勇,明华,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叶援朝和梁家的倒台,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的必然结局,清河能有今天,靠的是我们全区干部群众脚踏实地干出来的实业,靠的是光明磊落的正气。”
齐学斌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提醒道。
“不过越是到了大获全胜的时候,我们越要保持清醒,长鹏汽车虽然顺利下线出海,但后续的品质把控和售后服务绝对不能松懈,清河的规矩要继续立牢,绝不能给任何贪腐和灰色空间留下萌芽的土壤。”
李大勇和赵明华重重地点头应道。
“请齐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守好清河的每一道防线!”
就在此时,齐学斌办公桌上的机要红机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齐学斌走过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省委办公厅主任恭敬而正经的声音。
“学斌同志,沙书记请你立刻乘车来一趟省委办公室,沙书记有重要事情要当面和你谈,另外,京城中央党校那边,有一份关于你的调令刚刚下发到了省委组织部。”
听着电话里的内容,齐学斌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深邃与坚定,沉声回答道。
“好的,我这就出发。”
挂断电话,齐学斌抬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清河的使命已经圆满落幕,而属于他齐学斌更宏大、更具挑战的官场征程,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