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猛然转头,只见一个身形干瘦的生灵从枯骨堆后窜出,皮肤呈青灰色,眼眶中跳动着两簇幽绿的魂火。
它盯着秦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竟有游离的无主阴灵飘到这儿来了?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它搓了搓手,眼中满是贪婪:
别反抗了,乖乖跟我走,免得吃苦头。
话音未落,它已出手抓来。
嗡!
诏书残余之力骤然爆发,一道暗黄色的光幕将秦时笼罩,生生震退了那只青灰色的手。
那生灵定睛一看,脸色骤变:
酆都鬼诏?!这是酆都至宝……难道你是哪位大人物养的阴灵?
它后退一步,眼中闪过忌惮。
但很快,它的目光又变得狐疑起来,因为那鬼诏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鬼诏之力在消散……它舔了舔嘴唇,贪婪重新压过了忌惮,看来你是个被遗弃的。或者说,是偷了主人东西逃出来的?
它狞笑一声,再度扑来:
不管了。你这神魂之力不弱,抓回去无论是自用还是卖个好价钱,都值了!等鬼诏之力耗光,我看你还怎么挡!
秦时没有恋战。
没有肉身,神魂状态,鬼诏之力所剩无几。对面那生灵的实力换算过来大约是祖帝级,若是有肉身在,他自然不怕。但现在硬拼,胜算不大。
他当机立断,转身朝幽冥长河深处掠去。
那生灵在身后嗤笑:跑?你跑得掉吗?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开启了疯狂追逐。
直到,它追到某一处地界边缘,猛地刹住了脚步。
看着秦时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它脸上的贪婪慢慢变成了一种古怪的表情,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惋惜。
嘿,一个无主阴灵,连酆都地界也敢闯?
它摇了摇头:
真是嫌命长了。算了,不用我动手了,酆都的规则会替我收拾你。
它最后看了一眼秦时消失的方向,转身离去,嘴里嘟囔着:
可惜了那副好神魂……
……
秦时一脚踏入前方的地界时,瞬间便感觉到了不对。
天地间的规则骤然一变,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从万古的沉睡中睁开,冷冷地盯上了他。
紧接着,一道浩大的道音在他识海中炸响,如同上苍的裁决:
非酆都阴灵,擅入者——诛。
秦时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便开始龟裂,赤红色的地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头顶的天空暗了下来,暗紫色的阴雷,锁定了他的神魂。
地火引雷。
这是酆都规则在抹杀他。
秦时心底一寒。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根本不是他现在这个状态能扛住的。若是被击中,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该死……秦时暗骂了一句。神魂若被轰杀,那就真的死了。
没有犹豫,他直接动用了创世神纹。
千分之一瞬的时间,神纹反馈:创出肉身,可规避抹杀。这是消耗最低神纹的方法。所需神纹,半条!
秦时低喝一声:重塑!
神魂深处,半条创世神纹轰然绽放!
一股浩瀚的力量顺着他的意志流淌而出,开始重塑他的存在形式。
先是骨骼,一根一根地在虚空中凝结成形,然后是经脉,如同蛛网般在骨骼上蔓延,泛着淡淡的金色;再然后是血肉、皮肤……
整个过程几乎是在瞬间完成的。
秦时的神魂在剧烈颤抖,创造躯体需要消耗的不仅仅是神纹之力,还有他自身的神魂本源。
当最后一寸皮肤凝聚完成时,他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如雨而下。
低头看着双手,那是一副由神纹之力凝聚而成的躯体,与他原来的肉身一模一样,却更加契合这片天地的规则,同样散发着古老而陌生的气息。
头顶的阴雷和脚下的地火,在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后,缓缓消散,归于沉寂。
这片天地的意志,似乎认可了他的存在。
紧接着,一枚幽黑色的令牌虚影在他面前凝聚而成。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篆字——。背面则是一片空白。
那个漠然宏大的声音再度响起:
录名,可获幽籍。
秦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让他给自己命名。
他想了想,伸出手指,在令牌背面写下两个字:
【秦君】
令牌微微一震,那两个字的笔画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在表面留下深深的印记。然后令牌虚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秦时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之间,多了一层微妙的联系。
他现在是此地的合法居民了。
但这联系并不牢靠,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细线。他隐约意识到,这幽籍只是临时身份,并不能让他真正扎根于这片天地。
……
秦时初步适应了这副全新的躯体,开始观望周边众生。
此地并非没有阴魂,只是阴魂都契约着此地的生灵,被生灵掌控,从而规避规则的抹杀。
那些阴魂或跟随在生灵身后,或从地底钻出,或融入阴影中,如同附庸。
阴灵需契约生灵,方能合规进入此地。
秦时目光微动,明白了此地的生存法则。
他向前走去,很快便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
那城池静静地矗立在幽冥长河之畔,如同一头蹲伏在暗绿色河水边的巨兽。
城墙由某种黑色的巨石砌成,石缝间生长着暗红色的苔藓,像是干涸的血迹。
城门上方,用某种古老的文字刻着三个字——酆都城。
城门两侧矗立着两尊远古守卫的石像,石像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目光不断扫过每一个进城者。
城门前排着一条长队,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灵正缓缓向城内涌去。秦时收敛气息,混入了人流之中。
进了城,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这里与外界完全是两个世界。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有的售卖阴气凝结的晶石,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有的贩卖被契约锁链拴住的阴灵小鬼,那些阴灵蜷缩在笼中,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眼神空洞。
还有的摊位上陈列着各种骨质法器,每一件都透着一股古老而邪异的气息。
秦时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信息。
他听到有人在谈论东城的祭坛最近有异动,有人在抱怨幽冥长河下游的阴魂越来越少了。
还有人压低声音说听说有上面的使者下来了,不知道又要征调多少人手。
这里的语言他居然能听懂,这让他略感意外。但仔细想想,大约是那幽籍令牌的功劳。
就在这时,一个商贩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