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兴边听边记。
钟思远站在稍微后面一点的地方，把窗口工作人员所说的话全部都听了进去。
“你们所经营的殡葬用品销售属于你们经营范围的一部分，按照规定，需要到民政，市场监管，卫生等部门分别出具意见书。”
窗口人员说话时的语气非常正式。
“尤其是殡葬行业，我们要严格把关。”
李万兴皱了下眉头。
“我们只是开个证明，合作社后面做殡葬用品还需要民政部门审批，这中间来来回回，可能要多跑几趟。”
窗口人员将材料清单推过去之后，就没有再继续解释了。
李万兴还想说些什么。
钟思远向前迈了一步，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好的，谢谢，我回去按单子准备材料。”
出了办事大厅，李万兴憋了一路，刚上车就骂了一句。
“这是故意的吧。”
“你是否想过为什么会卡住呢？”
“还能为什么，秦开河，刘标真在后面使得劲。”
李万兴的话很直白，带有烦躁的情绪。
“钟乡长，殡葬行业确实是特殊行业，但柳沟村做棺材又不是非法经营。这在农村是很常见的事，要卡也轮不到我们来当这个出头鸟。”
钟思远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风进来。
“秦开河不会直接阻止，他知道在党委会上是拦不住的。因此就用另一种方法来使程序卡在我们这里。陈总就不能签订合同。时间越长，柳德厚这些老师傅们的心思就越动摇，到时候不用秦开河出面，我们自己也会散伙。”
李万兴握着拳头没有出声。
“因此不能硬碰硬，要避开。”
“怎么绕啊？”
钟思远侧过脸来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街道。
“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责的是登记注册工作，我们还是按照正常程序准备材料。民政部门那边我让人去了解一下情况，特事特办走正常程序，不违规也不让人抓住把柄。”
他停顿之后又继续说了下去。
“另外，先别迈太大的步子。合作社还没注册之前，可以由柳德厚牵头，以联营的方式接陈总的首批小单，等合作社正式批下来，再把联营并入合作社。”
“这样安排既可以让柳沟村的老师傅们看到实际收入，又不会因为注册流程的问题而被拖死。”
李万兴听了之后，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那么陈总那边如何解释呢？”
“我去跟陈总沟通一下，陈总是做生意的人，只要订单能按期交货，他就不会在意我们挂的是什么牌子。”
车子一直往大萍乡方向开着。
晚上回到办公室，钟思远给陈国祥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才有人接，陈国祥的声音有些困惑。
“钟乡长，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陈总，柳沟村合作社的事情今天乡党委已经通过了，现在正按步骤进行中。”
钟思远顿了顿之后又说。
“但是我们山乡办理这类事情很麻烦，还需要几天时间。我想了一下，我们合作的事情可以先由柳师傅牵头，以联营的形式接一个订单做样品。您的货什么时候需要，我就让他生产。”
陈国祥沉默了片刻。
“钟乡长，说实话，那天离开柳沟村之后，我就一直记着柳师傅的手艺。小单也可以，正好我珠市那边有个老主顾要订两口柏木老料的寿材，本来是让别的师傅做的，现在不如就给柳师傅做吧。”
“好的，一口多少钱，什么规格，什么时候交货，陈总你回头给我个单子，我让柳德厚按你的要求做。”
“这些都不是大事。”
陈国祥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困意。
“钟乡长，我先说清楚，这两口寿材我要卖个好价钱，不能坏了我的名声。柳师傅得得很好，以后的大单肯定会有。做不好的话，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就没有以后了。”
钟思远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陈国祥想说的！
“陈总放心好了，货物送到你的店里之后，先验收再付款。达不到你要求的，材料费由我来出，不让你受到任何损失。”
“好，钟乡长，我相信你。”
挂完电话后，钟思远沉默了一会儿才给柳德厚打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柳大柱。
“钟乡长，我师傅已经躺下，你有事吗？”
“大柱哥，你跟师傅说一声，陈总那边给了一个订单，是两口柏木老料的寿材，在珠市有人预定。明天我让人把规格送过去，你们师徒商量一下能不能接？”
电话那头马上就没有了声音。
过了一两秒之后，才传来柳大柱激动的声音。
“钟乡长，真的假的？”
“真的，明天就会有订单。你们先看，能接就给我回个消息。”
“能，肯定能！”
柳大柱说的很快而且很急。
“柏木老料的寿材，我们家里面有很多好的木材，师傅这两天还一直念叨着这些木头已经放了好几年了，再不做的话恐怕就要糟蹋掉了。”
“那好，明天见。”
钟思远挂完电话之后就慢慢地走到窗户旁边去了。
他隐约觉得这一次把柳沟村带出来，可能比修路盖房要难得多。
但是现在，总算看到了一个不算太远的开始。
早上，钟思远就把陈国祥发来的规格单打印出来装进公文包里，然后叫上李万兴一起去柳沟村。
深秋的时候天亮得比较晚。
车子到了村口的时候，东方的山脊上才开始泛出微微的灰白色。
老柳已经在路边等候多时，脚边放着一把竹扫帚。
看样子是刚把村口那段路打扫干净。
“钟乡长，这么早啊。”
老柳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笑容。
“陈总那边给了单子，让德厚叔先看看。”
钟思远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
“人在家吗？”
“在，昨天晚上大柱说他没有睡好，所以我也没有怎么睡。”
老柳压低了声音。
“钟乡长，你没看见，德厚叔天没亮就起来收拾院子，木料都搬出来三趟了。”
李万兴在后面笑了一下。
三人往村里去。
柳德厚家的大门打开着。
他站在院子中间，身上穿的是那件深蓝色棉袄。
柳大柱蹲在旁边抽着烟，看到钟思远进来就赶紧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