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烟水渡。
这里是玄火宗与碧波府交界之地。
一条宽达数百丈的大江横在两宗之间,江心水雾常年不散,南岸水汽森森,北岸赤石如火。
江心立着一块黑色界碑。
左侧刻着玄火宗火纹。
右侧刻着碧波府水印。
碑下一线,便是规矩。
玄火宗弟子不得轻易越过。
碧波府修士也不得擅自北上。
这条线,维持了两宗上百年的表面平静。
可今日,烟水渡上杀气极重。
北岸赤石台上,玄火宗的火纹大旗迎风猎猎。
数十名玄火宗弟子列阵而立。
为首的,是祝元山祝长老。
他须发花白,身形矮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赤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
在祝长老身侧,赵承焰负手而立。
他依旧一身玄火宗真传赤袍,眉目锋锐,气息比在青月秘境时更沉。
练气大圆满。
距筑基,只差一步。
可此刻,他的脸色很难看。
因为染红莲站在渡口最前方。
她肩头还缠着白布,胸前旧伤未愈,唇色比平日淡了些。
可那双眼睛,却烧得吓人。
她发间插着那支水蓝玉簪。
玉簪上有一道细细裂纹。
像她强压着的情绪。
“让开。”
染红莲手握银丝软鞭,声音冷得像冰。
赵承焰挡在她面前。
“不能去。”
“我说,让开。”
“染红莲!”
赵承焰脸色一沉。
“你清醒一点!”
“这里是烟水渡,过了界碑就是碧波府地界。”
“你现在冲进去,算什么?”
“玄火宗亲传擅闯碧波府?”
“还是玄火宗正式向碧波府宣战?”
染红莲冷笑。
“宣战又如何?”
赵承焰眼角一跳。
“你疯了?”
“是。”
染红莲往前一步。
“我就是疯了。”
“陈木被水涟那个老妖婆带进碧波府,已经过去这么多天。”
“谁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你们在这里摆旗,列阵,等消息。”
“等到最后,等来的可能就是他的尸体!”
祝长老叹了口气。
“红莲,宗主有令,此事要妥善处理。”
“影火峰已经派人潜入。”
“若陈木尚有生机,我们会接应。”
“若碧波府敢杀人,玄火宗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染红莲猛地回头。
“若?”
“祝长老,你说的是若。”
“可人只有一条命。”
“等你们查清楚,等你们谈完规矩,等你们把责任分清,人早就凉透了!”
赵承焰沉声道:“你现在闯进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染红莲眼眶微红,声音却更狠。
“我只知道,他是为了救我,才被水涟带走。”
“当时那道水月落下来,他若不喊住我,我已经死了。”
“现在他在里面,我站在外面等?”
“我染红莲做不到!”
赵承焰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他看着染红莲。
看着她为了陈木,像一团随时要烧穿自己性命的火。
心里有嫉妒。
有不甘。
也有一股说不出的恼怒。
他和染红莲同在玄火宗多年。
他见过她骄傲,见过她任性,见过她把一群师兄弟抽得满地乱爬。
可他从未见过她这样。
为了一个青月宗的陈木。
不顾伤势。
不顾宗门命令。
不顾两宗大战的后果。
“陈木没你想得那么容易死。”
赵承焰压着声音道。
“他能在青月秘境里耍得我们团团转。”
“能在白家杀掉碧波府五名内门弟子。”
“能让水涟仙子亲自出手带走。”
“这种人,没那么短命。”
染红莲盯着他。
“既然你也知道他不简单,那就更该知道,他若死在碧波府,对玄火宗是多大的损失。”
赵承焰沉声道:“所以我们才要按宗主的命令来。”
“守住烟水渡。”
“接应影火峰。”
“逼碧波府交人。”
“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冲进去送死!”
“送死?”
染红莲忽然笑了。
她笑得明艳,也笑得危险。
“赵承焰,你拦我,是怕我送死,还是怕我真把陈木救回来?”
赵承焰脸色一僵。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清楚。”
染红莲一步步向前。
“你一直看他不顺眼。”
“青月秘境里,你输给他。”
“在玄火宗,你又被他落了面子。”
“现在他被碧波府抓走,你心里是不是松了口气?”
“染红莲!”
赵承焰怒了。
赤色灵力从他周身升起,脚下赤石隐隐发红。
“你可以发疯。”
“但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蠢!”
“我是不喜欢陈木。”
“但我还不至于盼着他死在碧波府!”
“他现在是青月宗宗主,是玄火宗治下附属宗门。”
“他若被碧波府随意处置,打的是玄火宗的脸!”
“我比你更清楚这件事有多严重!”
染红莲没有再说话。
她抬手。
银丝软鞭从腰间滑落。
“最后一次。”
“让开。”
赵承焰眼神彻底冷下。
“宗主有令。”
“任何玄火宗弟子,不得擅自越过烟水渡。”
“你若强闯,我只能拦你。”
染红莲红唇微启。
“那就试试。”
话音落下。
银鞭破空。
“啪!”
空气炸裂。
鞭影如一道赤银色雷光,直抽赵承焰面门。
赵承焰早有准备。
他抬手一握。
火焰在掌心凝成一面赤盾。
银鞭抽在火盾之上,火星四溅。
两人脚下赤石同时裂开。
周围玄火宗弟子脸色大变。
“染师姐!”
“赵师兄!”
祝长老无奈地摆手。
“都退开!”
弟子们立刻后撤。
这种级别的真传交手,他们插进去就是找死。
染红莲身形一晃,红裙在风里展开,像一团烈火。
她的鞭法本就以快、狠、刁钻着称。
此刻心中急怒,出手更是不留余地。
银丝软鞭一分为三。
一道抽向赵承焰手腕。
一道缠向他脚踝。
一道直刺咽喉。
赵承焰眉头紧皱,双臂一震,赤焰从袖中炸开。
“焚天掌!”
火浪横推。
三道鞭影被强行震开。
赵承焰一步踏出,拳势如山,直逼染红莲中宫。
他不想伤她。
所以拳锋偏了半寸。
可染红莲根本不领情。
她腰肢一折,险之又险避开拳劲,银鞭倒卷,狠狠抽在赵承焰肩头。
“啪!”
赤袍裂开。
肩头瞬间多出一道血痕。
赵承焰闷哼一声,眼中怒意更盛。
“你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