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万……”
孙传庭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个数字对于如今的大明来说,依旧是一个庞然大物。
“是的,这十五万里头,精锐骑兵大约有六万人,其余的九万余人皆是步军。”
“而且,皇太极还带来了大量的汉军旗,以及他们这些年从沈阳、辽阳等地搜刮、铸造的红夷大炮,实力极其强悍。”
祖大寿说着,脸上依旧残留着一丝心有余悸的神情,显然这一个月来,那些重炮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损耗。”
祖大寿的语气突然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围困锦州的这一个多月里,臣带着兄弟们拼死抵抗,加上城墙的防御,建奴在攻城战中,就已经折损了大约一万余人马。”
“如今,再算上今日被皇上大军迎头痛击、折损的三万余精锐。”
祖大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皇太极的八旗主力,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十万出头了。”
“当然,这其中还没有算上他们从科尔沁等草原部落借来的那些蒙古骑兵。”
听到这个数据,大帐内的将领们纷纷陷入了沉思。
十万出头的八旗主力。
朱敛盯着地图,脑海中的思维开始飞速运转。
“十万出头,就算再加上那些蒙古附庸,顶多也就十一二万左右的兵力。”
朱敛伸出右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按。
“而我们现在这里,就有四万八千名精锐。”
“更重要的是,吴襄那边,正率领着山海关的一万五千名宁远骑兵,正在连夜朝我们这里赶来。”
“另外,朕留在后方,由宋伟统领、正在逐步跟进的三万新军步卒和重辎部队,也已经过了山海关,要不了几天就能抵达战场。”
朱敛的目光在众将脸上一一扫过,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如此算下来,朕在锦州前线,能够调动的总兵力,将达到整整九万三千人!”
“而且,这九万三千人,全都是配备了新式火器、训练有素、士气正盛的绝对精锐!”
“九万三,对十二万。”
朱敛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也极其自信的弧度。
“诸位将军,真要跟皇太极摆开阵势,在这锦州平原上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你们觉得,朕会怂他吗?”
“臣等,愿追随陛下,与建奴决一死战!”
袁崇焕、孙传庭、曹文诏等人同时站起身,一齐躬身,声音震耳欲聋。
大帐内的战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然而,朱敛脸上的笑意却在此时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邃的忧虑。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那幅画满了大明山河的地图,双手在背后死死地攥紧。
大帐内的将领们见状,也纷纷安静了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皇帝的背影。
“皇上,既然我们兵力已经不落下风,且士气正盛,何故忧虑?”
孙传庭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情绪的变化,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朱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辽东关外区域,缓缓划过。
“孙卿,你看看这辽东的地势。”
朱敛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在寂静的大帐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这一战,虽然我们今日胜了一场,但朕心中清楚,这战局,拖不得。”
“拖不得?”
众将面面相觑,有些不解。
如今明军大胜,正是应该稳扎稳打、逐步蚕食建奴防线的时候,为何皇帝会说“拖不得”?
“皇上,如今建奴新败,士气低落,我们又有后续援军不断赶来,只要稳固防线,假以时日,建奴必定支撑不住,只能退兵。”
袁崇焕也有些疑惑地开口规劝道。
朱敛转过身,看着这些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是顶尖将领、却依然受限于时代局限的臣子们,轻轻叹了口气。
“袁卿,你只想到了兵力和士气,却忽略了这天时。”
朱敛指了指账外。
“如今,刚刚入夏,这辽东的天气虽然比起关内要凉爽些,但终归是好天气,道路平整,粮草运输还算顺畅。”
“可要是等到这夏天一过,秋天一转瞬即逝,到了冬天呢?”
“冬天……”
孙传庭的瞳孔猛然一缩,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朱敛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
“建奴,生于白山黑水之间,他们从小便在严寒之中长大,对于这辽东冰天雪地的恶劣气候,有着天然的适应力。”
“而我们大明的新军,除了祖将军的关宁旧部外,大多是朕在关内,甚至是从江南商贸局、福建等地招募来的新兵。”
“他们,如何适应得了辽东那能冻死人的严冬?”
“一旦战事拖延到秋冬时节,大雪封山,道路断绝,我们的粮饷运输将变得极其艰难。”
“而建奴却可以凭借对地势和气候的熟悉,用少量的骑兵在雪地里不断袭击我们的补给线。”
朱敛的声音越来越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众将的心头。
“到时候,不用皇太极来攻,我们这九万大军,自己就会在这辽东的冰天雪地里,被生生冻死、饿死!”
听到这里,大帐内的将领们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尤其是祖大寿,他最清楚关外的冬天有多么恐怖。
“皇上圣明,臣糊涂啊!”
祖大寿有些愧疚地低下头。
“关外的冬日,滴水成冰,那北风刮在脸上就跟刀子割肉一样,往年我们守锦州,一到冬天,手脚生生冻掉的兄弟不在少数。”
“若是新军那些南方籍贯的兄弟在那种气候下跟建奴交手,确实要吃大亏。”
大帐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朱敛重新走回桌案后,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将。
“所以,朕才说,这一战,拖不得。”
“皇太极想跟朕玩消耗战,想把我们拖在这锦州城下,等到冬天来临再反扑,那朕就偏偏不让他如愿。”
朱敛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狠辣的神色,这是一种来自现代人的决断与狠劲。
“传朕的旨意,明日开始,各部紧锣密鼓地整顿,救治伤员,修整军械。”
“待吴襄的一万五千骑兵一到,我们便不等后方步卒了,直接以这六万三千步骑混合主力,主动出击,逼皇太极与我们进行决战!”
“朕,要在入秋之前,在这锦州城外,彻底把皇太极的脊梁骨,给朕生生砸碎!”
听到皇帝这番杀气腾腾、却高瞻远瞩的战略部署,大帐内的所有将领在这一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臣等,谨遵圣谕!”
众人一齐躬身,声音之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遏制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