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显狭窄的祷告室中。
气氛一片肃然。
自从莉莉娅握住了蒂娜的手,这片狭小的空间就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无论莫里安还是翠西都没有说话,而是默默观察着正闭着眼睛,似乎在向神明祷告的两人。
只不过,莫里安的表情带着点严肃,而翠西的则是纯粹的、看戏似的嘲讽。
唯一的共同点是。
他们都不认为莉莉娅能成功解开蒂娜的心结。
又过了几分钟。
翠西等的稍微有些不耐烦了。
在她看来,莉莉娅只是在故弄玄虚、拖延时间,思考失败之后应该怎样解释才能挽回颜面而已。
现在给她的时间越多,她能够想到的借口就越完善。
这显然不符合翠西的利益。
她刚要上前,一道手臂却挡住了她前进的脚步。
翠西眉头皱起:“……莫里安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有记错。”莫里安冷声道,“信徒在祈祷的时候,只要不是有急事,绝对不可以打断。”
翠西在心中“啧”了一声,扬起笑容道:“我当然知道,只不过这都已经十分钟过去了,我担心……”
“至少目前为止,她们的表情都很平和。”
莫里安道,“保险起见,还是再等一会吧。”
翠西:“……”
她实在找不到理由反驳。
只能皱着眉头退回原位。
最开始默许莫里安留下来,一方面是没有赶走他的理由,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有这样一位偏向“中立”的骑士队长在场,她指控莉莉娅造假的时候也能多一个人证。
但现在看来,这位骑士队长的心一开始就是偏的。
指望他帮忙指控莉莉娅,他非但不会同意,条件允许的话大概还会直接帮莉莉娅作弊。
翠西心念急转,想要外出找一个真正中立的人回来做证人,同时又害怕她离开之后,这两人会趁她不在密谋些什么……
就在翠西陷入纠结的时候。
角落的椅子上,一直闭着眼睛低着头,好像陷入了沉睡的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翠西二人的目光就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女孩的意识逐渐回笼,看着眼前黑漆漆的祷告室,大大的眼睛中写满了迷茫。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眼眶中就涌起一片迷蒙的水汽。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抽噎。
逐渐的,哭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将狭窄的祷告室淹没。
翠西见状眼神一亮。
这情况……似乎比她想象中要更好!
莉莉娅非但没有找出女孩的病症,似乎还引起了她的反抗!
“蒂娜!”
翠西佯装担心,两步上前。
正要安慰,莉莉娅却已经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发顶:“没事了。”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冷静却轻柔的嗓音在房间中回荡。
女孩的视线逐渐被她吸引,落在眼前那张精致、平静,又无比熟悉的面孔上。
刹那间,“梦”中发生的一切在她眼前闪过。
那两道不断逼近的身影依然可怕,但是,此时此刻,更多的还是由眼前之人带给她的安心感。
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能够解决。
这样的认知非但没让蒂娜的眼泪止住,相反的,她瘪了瘪嘴,哭得更伤心了。
几乎是放声大哭。
好像要将一生的委屈与痛苦全都哭出来。
在翠西有些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女孩直接扑进了莉莉娅的怀中。
她紧紧抓住莉莉娅的衣服,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这些事情……我都不敢……不敢告诉妈妈……”
她断断续续地哭喊道,“妈妈……为了让我上学,为了让我们生活下去……吃了好多苦……”
“我不想……不想再给她添麻烦……呜……”
莉莉娅拍了拍她的脊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知道,我已经全部看见了。”
“不用担心。”
她的承诺仿佛一道神谕,“很快,这一切都会得到解决。”
“我可以向你保证。”
……
女孩哭了很久。
最后离开祷告室的时候,一双眼睛肿的像是熟透的红桃子。
她的母亲焦急地等在外面,看到女儿这样一副样子被莉莉娅领出来,女人的脸上顿时写满了心疼与恐慌。
“这位……修女,请问我的孩子她……”
“放心,她没事。”
莉莉娅拍了拍蒂娜的脑袋。
蒂娜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身边,又毫不犹豫地投入母亲的怀抱。
她仰起头,看着眼前的母亲,小声说了一句:“妈妈……”
女人惊讶地睁大双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蒂娜哪怕是在家里的时候都不怎么和她说话。
更别提是在这人来人往的教堂中。
片刻的愣怔后,她惊喜地望向面前的女孩:“修女阁下,她……蒂娜她……”
“蒂娜她已经没事了。”
莉莉娅微笑道,“她之所以封闭自身,不愿与人交流,症结在于恐惧。”
“如果您一直待在现在的住处,不管进行多少次尝试,她的病情都不可能被根治。”
她话没有说的很清楚,但女孩的母亲毕竟是在底层一个人摸爬滚打活下来的。
恐惧、反复、和她目前的住处有关……
女人抓紧自己的衣角,眼眸中闪过一抹愤怒,但随即又有些痛苦地扶住额头:“那里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住所,更便宜的地方大多是大通铺,十几个人住在一起,有男有女。我不可能带着蒂娜住在那样的地方。”
“至于更贵的……”
更贵的根本不需要考虑。
因为她负担不起。
对于这一点,莉莉娅早就已经考虑好了:“事实上,教堂这边一直缺少人手。”
女人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她对上了女孩温和的笑容:“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来这里做一位杂货女仆。”
“工作很累,薪水也不算太高,但肯定足够你们生存。”
“而且,教堂会为你们安排住处,和你们住在一起的保证都是女性。”
“这里距离教会学校也很近,如此一来,蒂娜上下学的路上也能更安全一些……”
听着莉莉娅的介绍,女人的双唇不断翕动着。
她很快红了眼眶,双手按在女儿的肩膀,带着她一起深深向着莉莉娅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