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没有想到。
卢西恩带她去的地方，居然是一座大型剧院。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丝绒长裙——为了和卢西恩的西装在一起时显得更和谐一些，在卢西恩的搀扶下走进那座挑高有近十米的大礼堂中。
视野内，空空荡荡。
一眼望过去，除了身穿马甲的工作人员，就只有他们两人。
卢西恩包场了。
他带着她，在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
无需过多指令。
深红的幕布缓缓打开，穿着戏服的歌剧演员逐一登台。
这还是莉莉娅第一次来看歌剧。
之前的她一直在学习魔法，要不就是解决恶魔的入侵。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和卢西恩的婚事也确定下来，她又开始忙于政务。
每天连离开王庭的时间都不多，更别提在希尔芙兰中到处乱转。
说起来……
这还是他们从奥维斯回来的第一次，两个人手牵着手，在只有他们的地方单独约会。
这么想着。
莉莉娅沉下心来，安静地欣赏演员们出众的歌喉。
……
一场演出下来。
莉莉娅在看舞台。
而卢西恩一直在看她。
等到演员谢幕，深红的幕布再次落下。
卢西恩捏了捏她的手掌：“怎么样，还喜欢吗？”
莉莉娅轻轻点头。
这一出剧目的故事很常规，大概是一个孤儿出身的女孩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与毅力，一步一步走上巅峰的经典爽文。
可以看得出来，编排剧目的作家非常有水平，将单调的主线写得非常有意思，情绪渲染也十分到位。
演员们的基本功和演技更是无可挑剔。
不过……
她还是有些好奇：“怎么忽然想到要带我来看歌剧？”
“就是……突发奇想。”
卢西恩挪开视线，“我们也有很久没有一起出来了不是吗？”
“……好吧。”
莉莉娅决定不过多追问，“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里奥之前推荐了一家餐厅，听说餐后冰淇淋非常好吃。我想去尝一尝。”
这么个小小的愿望，卢西恩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
那一天过后。
接下来的好几日，卢西恩都会准时在早餐后出现在莉莉娅的面前，将她接到剧院。
然后，两个人会坐在空荡荡的剧场中，一起欣赏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原创剧目。
每个剧目的题材、内容都不同。
要表达的内核当然也不一样。
有似乎是以卢西恩为原型的王子复仇记。
也有一国公主披甲上阵，带领军队保家卫国的热血故事。
更有脑洞大开的超前作品，让一位生活在王都的贵族小姐意外重生在一座乡野小镇，看着她如何依靠自己脑海中的魔法知识，逐渐获得他人的认可，带领周围的人们走向人生巅峰……
……
种种种种。
莉莉娅不知道卢西恩为什么要带她来看这些，但不妨碍她看得很认真。
其中有一段，重生后的贵族小姐意外见到自己过去的父母，看着他们因为自己的死亡而茶饭不思、日日垂泪。
这一刻，哪怕知道那只是编造的故事，莉莉娅心中也不免有些发闷。
剧目结束后，卢西恩难得没有带她去吃新发现的餐厅，而是吩咐马车回到王庭。
晃动的车厢内。
莉莉娅依然沉浸在父母两位演员悲恸的唱词之中。
一时间，耳边只剩下马车行驶时的隆隆响声，单调，却又更带来一种孤单而悲凉的气氛。
对面。
卢西恩已经注视了她很久很久。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你……是在想念自己的母亲么？”
莉莉娅回神。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么多场戏剧，这么多个情节，唯有那一幕让你产生了不同的情绪。”
卢西恩轻声道，“你的父亲还在王庭之中，只要你想见，随时都能见到。”
“能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的……我想，应该只有你那位未曾谋面的母亲了。”
莉莉娅愣了下。
随后反应过来。
她稍微放松了些，微笑着看他：“原来，你这两天一直带我来这里，是在观察我？”
“不是你先给我出的题目吗？”
卢西恩同样回以微笑，“这只是我的解题方法而已。”
“……题目？”
“嗯。”
卢西恩道，“你让维罗妮卡转告我，想要知道答案，就自己去问你。”
“但在那之前，在你注意到或者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问过很多次。”
“我知道，就算你回答了，也绝对不是正确的答案。”
“所以，我想……还是自己去观察、寻找比较好。”
“这样，你就没办法再欺骗我了。”
“……”
沉默。
无尽的沉默。
迎着对面投来的目光，莉莉娅竟躲开了些……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抓紧身上的衣裙，几度调整呼吸。
然后，才缓缓开口道：“你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卢西恩垂了垂眸，又坚定地抬起。
“我想问……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爱我。”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
“对你来说，只要不是真心相爱，我们目前为止经历过的一切都没有价值？”
“……”
卢西恩的眼神暗了下来，“不，并非如此。”
莉莉娅：“那你为什么……”
“我只想知道答案。”
卢西恩道，“我试过欺骗自己，欺骗自己这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但我清楚地知道，那是假的。”
“梦就是梦。”
“不管多么美好，最后都会醒来。”
“莉莉娅。”
他叫她的名字，“我不觉得我们迄今为止经历的一切毫无意义，与之相反……正是因为，这是我人生中的全部意义，我才会忍不住怀疑、困惑，渴望向你求证。”
“……”
“我不想我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什么。”
他如此说道，“我不想直到死去，都带着遗憾……遗憾我这一生，都从未真正了解过你。”
话音落下。
看着眼前面色紧绷的莉莉娅，好不容易升起的勇气，最终还是化为了一片柔软的云海。
卢西恩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可以从此以后继续说服……”
“那是一个很漫长，也很无趣的故事。”
莉莉娅打断他的话。
卢西恩愣了下，随后，难以抑制地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笑容落下以后。
他轻轻地，轻轻地……握住女孩温软的手。
“没关系。”
他这么说着，“我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慢慢听你说。”
……
不管你是真情还是假意。
不管你会靠近还是远离。
我想……
我都是真心爱你。
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