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立刻看着对方。
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
穿着正式。
很精神。
王晨立刻看着对方。
“王主任，我是信您，我才过来的，要不然我是不敢说这些话的。”
王晨点点头，“感谢您的信任。”
这时对方就开始说了起来。
这一开口，就是大事。
“王主任，这些明面上的问题我们还能忍一忍。但有些事，是公开的秘密，可我们连说都不敢说。”
王晨马上来了一句，“您尽管说，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传出去。”
“古塔景区这几年大大小小的改造项目，承包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家。明面上每次都是公开招投标，可实际上，每次换的都是‘马甲’——今天是这家公司中标，明天是那家公司，但背后的人从来没变过。有人跟我们喝酒时无意中说过，古塔景区的项目肥水不流外人田，都是有‘安排’的，都是内定的。”
这话确实让王晨有点震惊。
但细一想，好像也的确如此，这些乱象，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这位大叔顿了顿，“比如去年景区东门那片商铺的翻新工程，中标的是省城一家叫‘如宏建设’的公司。后来有人查过，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景区开发办公室某位副主任的小舅子。”
“前年西区绿化改造，中标的是另一家公司，法人在工商系统里关联的股权方，和办公室的一位科长有直系亲属关系。每次都是新面孔、新公司，但只要往深了查，总能绕回办公室那几个人身上，说来说去，这帮子人就把古塔景区当成自家的钱包了。”
说到这里，其实这点秘密也就不是秘密了。
大家的胆子也就大了。
说实话，在这种场合，只要有人说了第一句，那么就没人害怕，就有人持续地说了。
果然。
旁边一位大姐立刻接过话，“不只是承包工程，我们商铺的位置也是‘明码标价’的。景区最好的几个铺位，对外说是统一抽签，可抽签结果出来，中签的都是提前‘谈好了’的。”
“没关系的商户，要么抽到犄角旮旯的位置，要么抽到了也被以‘规划调整’为由收回，再私下转给有关系的人。有人出过二十万‘转让费’，才拿到一个好位置。”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又补了一句，“其实有的人，这贪腐形式也不一样了，比如现在他们有的人不收现金，怕留痕迹。但会带着你到指定地方消费——比如他们‘正好’要去某个餐厅吃饭，让你去结账；或者‘正好’看中某件东西，让你‘帮忙’买下来。”
“一次几万块，表面上只是‘朋友之间帮忙’，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那就是变相的贿赂。问题是你也不敢不给，不给的话，你的店铺随时可能被‘安全检查’、‘消防整改’搞到关门。”
现场安静了几秒。
王晨又严肃地看了看李浩和王爱文，三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他们都知道，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古塔景区的问题，远比重复建设和收费乱象要深得多，已经到了某些人用公权力编织利益网络的地步。
别小看这只是个小小的单位，但所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
王晨清了清嗓子，仔细思考了一会。
大家都看着王晨，等着王晨继续说话。
此刻，其他的商户都冷冷清清，只有这家商户挤满了人，并且都是沿街商户代表。
王晨随后开口道，“首先，感谢大家今天能把这些情况如实告诉我。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认真听了，也都记在心里了。重复建设、收费乱象、变相吃拿卡要、项目承包方‘换马甲’——这些问题，不是小问题，是关系到古塔景区未来、关系到湖西区营商环境的大问题。”
“我之前也听说了一些，反腐态势如此高压，还有人试图搞事情，没办法，这帮子人太坏了，不狠狠地收拾几个人，他们总觉得好像很无所谓、很了不起。”
“好。”
大家都纷纷鼓掌。
王晨立刻示意大家动静不要搞得太大，万一被人发现了，恐怕这次暗访就要扯犊子了。
宋纲一直在一旁做记录，时不时抬头看着大家。
王晨点了点头。
他顿了一下，“我在这里表个态——今天听到的所有情况，宋主任已经做了详细的记录。”
宋纲朝大家笑着点点头，就当打了个招呼。
“我会在回去之后逐一梳理，形成详细的书面报告，向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如实汇报，并提出处理建议。湖西区的项目目前在省发改委审批中，我会结合今天了解到的情况，重新评估该项目的合规性和必要性。不查清楚、不整改到位，相关项目不会轻易放行，请大家放心。”
“好。”
大家又鼓起了掌。
看得出来，大家很兴奋。
这家商户过来倒茶了，王晨说了句“谢谢”。
随后，王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另外，今天我带人来暗访，不是走过场、不是为了作秀。接下来我会亲自去景区内部、去项目现场、去那些你们提到的‘好位置’周边看一看，你们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现在可以直接说；如果觉得当面说不方便，也可以让这位老板记下来，过后转交给我。我的联系方式，大家可以留一份。”
宋纲立刻起身，向大家说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大家纷纷掏出手机，存下这个号码。
他最后说了一句，“大家放心，你们也了解我，这件事肯定不可能不了了之，有什么事，肯定第一时间会让大家知道。”
大家纷纷表示理解。
并且还说了一些问题。
宋纲一一记下后，王晨就带着几人去暗访了。
周边的商户要跟着，被王晨拒绝了，“如果大家都去，那就不叫暗访了。”
大家一听，有道理，纷纷点头。
王晨跟着几人往景区内部走。
穿过步行街，就到了景区的核心了。
王晨发现到处都是施工现场，都被各种围栏拦住了。
王晨说了句，“又在施工。”
“都在想方设法搞项目，这帮子人的思想还是不改，迟早出事，体制内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竟然还搞这么一出，简直搞笑。”
“法律有滞后性，社会发展也有滞后性，人的认知，也有点滞后性，所以等慢慢的，所有人都认识到这些，可能这种情况就会少一些。”
王晨直接来了一句，“只要有利益纠葛，估摸着这些人还是会冲过去…”
“王主任，您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