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无人机出现在堂宁上空。
白烬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黑沉沉的，像沙漠深处望不到边的夜：“克泪沙漠边防军总司令白烬川，向领主问好。”
堂宁靠在车门上，懒洋洋的。莺莺在旁边给她打伞，伞沿压得很低，把落日余晖挡得严严实实。
凤黎阳举着杯果汁，把吸管给她扶正，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还给她送风，风力不大不小，刚好能吹走热气。
她喝了几口，感觉没那么热了，这才对着无人机招了招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嗨，白司令，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白烬川没接这话。
他之前去帝都述职，被堂宁一鞋子拍脑门上，当着无数人的面，一点面子都没给。
大家都说他是什么阎罗，凶得很，但这个刁蛮公主比阎罗还阎罗，看谁不顺眼就打谁。
白烬川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领主来访，有何指教？”
堂宁开口即惊人：“我的源血者操控能力，是20公里。”
按照规定，源血者不能靠近军事基地10公里以内。但不好意思，她的操控距离是20公里。
皇室独一份的强大。
可源血者的能力都是机密，白烬川根本不可能知道。
无人机沉默了一瞬。
几秒后，白烬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又霸又沉：“这架无人机离您的距离，只有三米。可发射200发子弹。”
面对此等威慑，堂宁又喝了口果汁，吸管在杯底咕噜咕噜响，压根没当回事。
喝完才回应：“你们边防军，之前派了人去帮何畏心守基地，听说他们的枪支都打不出子弹。不知道这事儿，你听说了没有？”
赤裸裸的反威慑。
白烬川的声音更沉了，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领主，请您说明来意。否则，我将联系皇帝陛下，向他请示是否需要不惜代价将您抓捕。”
“好啊。”堂宁的语气轻飘飘的，“正好我向父皇说明一下你们边防军收钱帮富人办事儿这件事。天高皇帝远，父皇被蒙在鼓里，都不知道呢。哦，还有，你们贩卖军火，之前贩卖的军火，差点把我的领主府都炸了。还有，你们居然让异血者出来卖。上次沙神庙那个速度奇怪的异血者，把我都抓了，差点把我害死。经过调查，发现是你们边防军的。”
这三件事，足以让白烬川被调查了。
白烬川丝毫不受威胁：“这三件事我并不知情，自会彻查。”
堂宁从他这里看到了熟悉的影子，就和那五个反派一样的熟悉影子。
不受威胁是吧？那就又威胁又来点甜头：“其实我理解的。克泪沙漠苦啊，边境也不太平，你们天天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父皇继位后，裁撤军费，你们的各种条件一下子就变差了，谁能受得了？我从帝都到克泪沙漠，适应了一年多，到现在，才差不多适应过来。你们想多赚点钱，很正常。我现在就是给你们送钱来了。我会按照你们的价格出钱，你们派出军队帮我，镇压何畏心。”
白烬川还是拒绝，但声音却柔和了两分：“边防军不参与富人与富人、官员与官员之间的私战。”
“何畏心，作恶多端，想必你们也知道。”堂宁无比认真，对着无人机的摄像头，一脸真诚：“这次的事件是我一手策划实施的，没人能救得了她。我这不是私战，我这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她金眸里映着落日的余晖：“只要你肯帮我，那么对你们做生意这件事，我不仅知情不报，还参与了你们这个生意，大家就都是一条船上的了。”
别人不敢把边防军的丑事捅出去，但她敢。而且她能直接捅到贵族圈里，捅到军事总部，捅到中议院，捅到皇帝头上。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猜测白烬川并不是很服皇帝。以前母皇在时，主战，各地边防军军费很足。
可现在的皇帝呢？天天忙着稳住自己的皇帝之位，签了一条又一条离谱的法令，把军费裁了又裁，导致各地边防军军费捉襟见肘。
白烬川不服皇帝，皇帝自然也知道。他没犯事儿也就算了，可一旦犯下大事，她那生性多疑、又小心眼的父皇一定不会饶了他。
她说完，无人机沉默了很久，像是不知道为什么堂宁突然开始对付何家，开始关心起政治。
这一年，堂宁不是不知道边防军为了钱出动这个事儿，但她一直都当没看见，甚至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如今，居然开始拿此事拿捏他们。
无人机沉默着，堂宁也不着急，静静等着，丝毫没打算把鞋子脱下来拍摄像头上。
白烬川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成交。”
堂宁丝毫不意外：“我知道你们不放心我。我不需要异血军和兽人军，给我凡民军队，两万。镇压何畏心。”
“太多了。边防军为人办事，最多出动五千。”
“哟，还挺有原则。”堂宁摇摇头：“你们为何畏心办事就出动了五千。为我办事也只出动五千？怎么，我在你眼里，跟何畏心一个档次？我现在发动源血者能力，控制的异血者都不止五千。就五千人，我需要你施舍？”
她斩钉截铁：“两万，一个不少。钱我可以翻倍给。”
无人机又是一阵沉默。堂宁的性格他们实在无法预测，万一真逼急了打起来……
诚然，堂宁肯定会被判死刑，甚至当场击毙都不为过，但他白烬川作为总司令，没有阻止战乱，反而推波助澜了战乱，他也得死！
他不敢赌堂宁不敢动手，毕竟之前在帝都审判庭，她差点连皇帝都杀……
无人机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久，足足过了两分钟，无人机才再次出声：“两万军队，出军一天，翻倍给8个亿。若有伤亡，抚恤金由领主翻三倍赔付。为防止出现争执，请先预付15个亿，多退少补。时间最多一天，多一分钟都免谈。”
堂宁立刻打电话喊谢朝朝打钱。白烬川那边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想不到领主这么有钱。”
“对啊。”堂宁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刚盗了何畏心家的祖墓，卖了不少钱。”
无人机那边传来东西摔倒的声音，好像是谁没拿稳什么东西给摔了。手忙脚乱的，还伴随着一声低低的“我去！”。
堂宁没在意，自动承认一个情报：“对了白司令，我旁边这位凤管家，就是能让子弹打不出来的异血者。你要是想杀他，或者想挖他，最好别让我抓住把柄。”
反正白烬川肯定会查到底是谁可以让那么多枪打不出子弹，与其让他暗中调查，不如光明正大承认。
白烬川也不磨叽：“那么凤管家，我们现在谈谈。什么条件，你肯加入边防军。”
凤黎阳倒也不客气：“把韩熠的位置给我坐。我来掌管异血军。”
“好大的口气。”
“谈判失败。”
凤黎阳抬手。
无人机的舱盖直接被掀飞，里面200发子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了出来，整整齐齐地飘在空中，然后哗啦啦落进车里。
无人机没了子弹，晃晃悠悠地悬在那里，像个被拔了牙的老虎。
无人机：“……”
堂宁：“……”
堂宁不禁觉得有点丢脸。这人掉钱眼里了吧？走到哪里抢到哪里。就这么点子弹也抢？
但凤黎阳的声音在她意识海里响起来，出奇的清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师尊，东西是要靠骗、靠抢的。你放心，整个克国，我都会抢来给你。】
堂宁不禁转头看他。
凤黎阳依旧挂着优雅的笑意，风度翩翩。但他眼里的野心和欲望，像要喷发出来似的。可偏偏又有一层淡淡的蒙雾阻挡着，使其变得潋滟，像隔着一层水在看火。
这一瞬间，她有种直觉，凤黎阳说这话，是真心的。
但又立刻明白过来，毕竟是干抢劫的事情，是他的强项，他能不喜欢吗？
想到这里，堂宁实在气不过，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下次别当着我面抢。也别用我的名义抢。】她的声音在意识海里凶巴巴的，【我还要脸。】
凤黎阳眼神瞬间清澈了，像被人泼了一盆水，火灭了，雾也散了。他微微低头：“知道了。”
无人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