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训练,是你最近睡得比上周好,眼底没那么青了。”
林枝喝了口豆腐汤,味道能感知到大约五成,算是这几天里感觉最清晰的一次——她没说出来,但心里记了个数。
“717那边的施工草图还要几天。”林枝把空盒推到一边,“到时候拿到了,我们三个再对着看一遍。”
“行,我这边随时。”陆青葵顿了下,“你下周二手术,我陪你去。”
“不用,你有课。”
“我有腿,我能请假。”
林枝想了想,没坚持:“行,但你正常上课,做完手术我自己能走回来。”
陆青葵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说了句“看情况”,把门带上走了。
林枝盯着关上的门看了两秒,觉得这个“看情况”大概率等于“到时候我还是会在那”。
她上楼洗了个澡,在床上翻出今天韩宗霖发的训练反馈报告看了一遍。她这个阶段的核心问题还是那两个:视觉盲区和精神力输出的稳定性。韩宗霖把“视觉盲区”后面加了个括号,括号里写着“下周手术后重新评估”。
也就是说,他一直在等那个手术结果,再决定后续的训练方向。
林枝把报告关掉,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苏婉清上次说第二次手术后视力大概能推到50%出头。50%是个什么概念——差不多就是对面的人站在三米以内,她能看清大致轮廓和动作,超过这个距离就开始模糊。打近战够用,打远程需要靠感知补。
够用,但不富裕。
她翻了个身,把终端调成静音,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训练计划,确认没有漏的,然后放空。
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苏婉清的针别比上次更疼。
然后她想起沈逐影说的“当时觉得死了可能更舒服一点”,觉得那个希望大概率是白希望了。
……
下周二来得很快。
林枝六点五十出门,陆青葵在别墅门口等着,手里端了两个包子。
“你早饭吃了吗?”
“在来的路上吃了。”林枝把其中一个接过来,“你说好不陪我去的。”
“我说的是看情况。”陆青葵理所当然地跟上,“情况就是我今天上午没课,可以去。”
林枝啃了口包子,懒得争这个。
两人到医疗中心的时候是九点四十,苏婉清的助手已经在外面等了。林枝进去,苏婉清坐在诊桌后面翻她上次的检测记录,头没抬,说了句“来了,上床躺好”,说话方式跟上次一模一样。
林枝躺上去,把手搭在腹部,深呼吸调了一次。
“上次的封印有没有在手术之后出现异动?”苏婉清拿起第一根针,在灯下看了眼针尖。
“有,手术结束后几个小时,封印裂缝扩了一点,但幅度不大。”
“嗯,在预期内。”苏婉清把手术记录调出来翻了翻,“这次第一针的位置往里推三毫米,会比上次更准,但同时也会更疼。你上次全程没出声。”
“对。”
“这次可能也没机会出声,因为第一针扎下去大概三秒后你的精神层会直接进入超负荷状态,到时候能不能出声我也不确定。”苏婉清说这话的语气非常平静,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林枝沉默了两秒:“您这个说法很有画面感。”
“我见过太多人扛不住第二次手术提前叫停的,提前告知是我的习惯。”苏婉清把第一根针对准位置,“准备好了吗?”
“好了。”
第一针扎下去的瞬间,林枝觉得自己的整个精神层被人抓住硬扯了一下,那种感觉不好用任何东西类比,就是纯粹的剧烈——从识海往外蔓延,经络、神经、皮肤,全部同步接收到那个信号。
她没出声。嘴唇咬紧,手指在床沿攥了一下,把那股劲死死压回去。
第二针是十分钟后。
等待的这段时间其实更难熬,因为第一针的余震一直没散,持续在精神层里翻搅,像烧着的东西没有熄灭,只是暂时调低了火。
苏婉清在旁边记着什么,头没抬,说:“封印的裂缝在第一针之后有振动,幅度比上次大。你现在感知到了吗?”
“感知到了,在扩,但可控。”
“好。”苏婉清放下笔,拿起第二根针,“第二针之后你的视觉中转节点会被强行激活,那一刻你会看到一次完整的视觉闪光,然后大概有二十秒的清晰视觉,之后回落到正常恢复程度。不要被那二十秒骗到,那不是你的实际视力。”
林枝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第二针扎下去,那道视觉闪光来得比上次更猛,像有人把灯泡直接怼到眼前开到最亮——她看到了天花板的细节,苏婉清手边记录板上的字,以及诊室门口玻璃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的侧脸。
然后二十秒结束,一切回落。
第三针是最后一针,也是最重的那一针。
苏婉清把针对准核心节点的时候说了句:“这一针之后,如果一切顺利,封印不会进一步扩裂,你的视力会在接下来的两到三天内稳定在50%到55%之间,误差范围正负5%。”
林枝没说话,只把呼吸调匀。
第三针扎下去。
她的整个识海剧烈震动,封印的裂缝像是被一只手攥着使劲抖了抖,蓝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在精神层里漫了一瞬间,又迅速被她强行压住。
九十分钟后,苏婉清把最后一根针拔出来,林枝坐起来,靠着床背调匀呼吸。
“比上次强。”苏婉清把针具放回消毒盘,“上次你第三针结束后躺了五分钟才能坐起来,这次两分钟。”
“练出来的。”
“封印这次振动幅度超出我的预估,但结果是好的,节点被顺利激活。”苏婉清在报告上签了字,把副本递给她,“两周内不要做高强度精神力对抗,不然这次的成果会打折。”
林枝接过报告,沉默了一下:“两周后有个评选赛。”
苏婉清抬眼看她,神情没有任何波动:“那就一周内不要做高强度精神力对抗。”
“……好。”
出诊室的时候,陆青葵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见林枝出来,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怎么样?”
“做完了。”林枝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能感知到甜味,大约有七成——比平时好,可能是手术之后感官有短暂的灵敏度提升。
“视力呢?”
林枝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那边有块标识牌,上面的字她能看清楚三分之二。
“比之前好了一点。”她端着豆浆往外走,“走吧,下午还要练。”
陆青葵跟上,两人并排走过走廊,外头的光从玻璃门里透进来,比刚才明亮了不少。
林枝走出去的时候,习惯性地眯了一下眼,然后发现不需要眯那么用力了。
她顿了顿,又往前走了。
人总是要靠这些小事确认状态在变好的。
手术后的第二天,林枝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天花板上那条裂缝。
以前只能看到模糊的浅色阴影,今天她能分辨出裂缝的弯曲走向,甚至能看见右边那块墙皮翘起来的边缘。她盯了大概十秒,确认不是错觉,然后伸手拿起床头的终端看时间。
屏幕上的字比昨天清楚了一截,六点零四分。
她坐起来,摸过桌上的水杯灌了两口。头还有点沉,精神层的残余震荡还在,像耳朵里塞了棉花一样闷,但可以忍受。
视力恢复的速度比苏婉清预期的快一点。昨天从医疗中心出来的时候大概能看到四成多,睡了一晚上到现在估计已经接近五成了,离苏婉清说的上限还差一截,但已经能在三米内看清一个人的表情。
她把共享视觉的通道彻底切断,靠自己的眼睛看了一圈房间。
书桌、椅子、地上那双忘了收的拖鞋,窗帘的褶皱,全部能看清轮廓和颜色。再远一点的地方开始发虚,浴室门上的挂钩是个模糊的黑点。
够用了。至少日常生活不再需要灵象替她当眼睛。
她沉入识海看了一眼本源完整度——57.1%。比两天前又掉了零点二。
切断共享视觉之后,这个数字应该会停下来,或者至少掉得更慢。但已经掉下去的部分不会自动涨回来,除非再找到源晶那种级别的东西。
57.1%。还在安全线以上,但离危险区不算太远了。
她把意识退出来,起身去洗漱。
出门的时候是六点四十,比平时早了十分钟。走到训练馆门口的时候发现方怡宁又比她先到,站在侧门那棵秃了半边的树底下看本子。
“你昨天做完手术没事吗?”方怡宁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来加练。”林枝活动了两下手腕,“试试昨天的翎刃方案。”
方怡宁没多问,收起本子推开门。两个人默契地进去热身,然后开始对练。
林枝发现冰面控制的手感比之前好了。不是技术突然变强了,而是她能看清冰面实际铺展的范围了——以前那层雾蒙蒙的视觉补偿总是存在零点几秒的延迟,现在靠自己的眼睛直接看,反应更快。
她把冰面弧度微调到十六度半,方怡宁的翎刃折射命中率稳定在九成以上。
“比昨天好。”方怡宁在本子上划了一笔,语气波澜不惊。
七点半正式训练开始。萧野踩着最后三十秒进来的,脸色跟前几天差不多,左手没有插口袋,但握拳的幅度明显在刻意控制。林枝扫了一眼没说话。
韩宗霖今天穿了件灰黑色的夹克,进来先绕场走了一圈,看了看三个人的状态,最后把目光停在林枝脸上。
“摘墨镜。”
林枝把墨镜推到头顶。韩宗霖走过来,站在她正前方大概两米的距离,竖起三根手指。
“几根。”
“三根。”
他往后退了一步,换成两根。
“两根。”
再退一步,伸出四根手指晃了一下。
“四根。”
韩宗霖收回手,点了下头,没评价。但他转身走向白板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林枝把墨镜重新戴上。苏婉清说术后一周内要避免强光刺激,训练馆的灯虽然不算亮,但稳妥起见还是戴着。
“今天的安排跟昨天一样,综合演练加即时判断。”韩宗霖在白板上画了几个圈,“但增加一项——三人协同应对多目标围剿。评选赛里两支队可能联合猎杀一支队的情况不少见,你们得练。”
萧野眉毛一挑:“多目标?几个?”
“四个。大四替补队出三人,加一只模拟投影。”
方怡宁翻了翻本子:“投影的宠兽类型是随机的?”
“赛前通知,临场应变。”韩宗霖把笔帽盖上,“正好练你们的三十秒判断。”
上午的综合演练比之前几天更顺。林枝的视觉恢复带来的提升在实战层面很直接,她对冰面范围的控制更精确了,铺冰的时候不再需要额外靠灵象补充信息,精神力消耗直接降了一成。
方怡宁注意到了这个变化。训练间隙的时候她走过来,看了看林枝的眼睛,说了句“恢复得不错”。
萧野在旁边做拉伸,听见了,头也没转:“所以你之前打我的时候是半瞎状态?”
“大半瞎。”
“……你半瞎还能把我冰面滑铲?”
“技术好。”
萧野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嘴张开又合上,最终选择不说话。
下午的多目标围剿练得比林枝预想的难。四打三的人数差在开阔场地里还能靠走位弥补,但韩宗霖特意把场地缩小了三分之一,空间一压缩,三个人的配合容错率直线下降。
第一轮方怡宁被模拟投影的毒雾系宠兽牵制住,林枝和萧野被三个大四生围攻,萧野暴脾气上来想强冲缺口,结果左手输出灵力的一瞬间手指抖了一下,冰矛偏了两厘米——在实战里两厘米就是对面笑着反杀和你被反杀的区别。
韩宗霖叫停,没点名批评谁,只说了句“再来”。
第二轮林枝换了策略,让萧野别冲了,就站在她和方怡宁中间当肉盾扛正面压力,她和方怡宁分别从左右两侧做高频输出。萧野虽然一脸不情愿,但配合了。这一轮扛了四分钟,最后是方怡宁的翎刃破了投影核心,赢了。
“比第一轮好。”韩宗霖低头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记录,“但四分钟太久,评选赛里其他队不会给你们四分钟。目标是两分钟以内。”
三个人都没说话。两分钟解决四打三的围剿,在他们目前的状态下基本上是在要命。
训练结束已经快六点了。林枝在走廊上靠墙坐着,把鞋带解开重新系紧,萧野从旁边经过。
“你的投影数据不准,”萧野突然开口,“毒雾系的扩散速度至少比真实的慢了两成,不然方怡宁第二轮撑不到那个位置。”
林枝抬头看他。
“你跟韩老师说。”
“我去说他罚我跑。”萧野的语气理直气壮,“你去说他不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