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风餐露宿,周老六将车赶得又快又急。走的还是近道小路,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一下,桐油桶晃了晃,其中一桶往旁边歪过去。
周老六眼疾手快,单手一探,五指扣住桶沿,轻轻一拨,把桶稳住了。
他松了口气,抹了把汗,嘟囔道:“这破路,颠死个人。”
紧赶慢赶下,终于在天黑后不久,出了抚西地界,来到一个分叉口。
“镇丞,往左走是太和镇,往右走是徐水镇。这两个镇子都差不多远,咱们去哪个镇子落脚?”
溯日随口答道:“徐水镇。”
“好咧。”
马车进了徐水镇,三人在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
这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日,天刚亮,周老六就起来了。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检查了马车和桐油桶,确认都好好的,才放心地去吃早饭。
早饭是小米粥配咸菜,还有一屉包子。周老六吃了三碗粥,两个包子,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
“镇丞,咱们这就回去?”他问。
溯日点了点头。
马车还没出镇子,周老六看见街边有间卖茶叶的铺子,对溯日道:“镇丞,前面有家茶叶铺,我去买点茶叶。”
溯日看了他一眼。
周老六挠挠头,笑道:“离江镇的茶叶喝太多了,想试试他们这儿的。”
溯日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周老六高兴地跑了。不一会儿,他拎着两个纸包回来。
“镇丞,我买了两包。一包我自己喝,这包孝敬您。”他把其中一包递到溯日面前。
溯日没有接:“你自己留着。”
周老六也不勉强,把茶叶收回来,笑道:“那我回头给老夫人尝尝。”
马车出了镇子,沿着官道往南走。
路比山路好走多了,周老六的心情也好多了,一边赶车一边哼着离江小曲。
溯日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花伯坐在车辕上,看着前方的路,偶尔和周老六说几句话,说的都是路况和天气。
马车进了离江镇的时候,还不到午时。
街上的人不多,几个老头坐在墙角晒太阳,看见马车过来,眯着眼睛看了两眼。
马车直接去了码头。
溯日下了车,站在岸边,看着江面上的几艘船。
周老六把桐油桶从车上卸下来,一桶一桶地搬到码头边的棚子里。
“镇丞,这些油什么时候用?”
“过两天。”溯日说,“等木匠翻修好了船就上油。”
周老六应了一声,又搬了两趟,把四桶油都码好了。
溯日站在岸边,看着江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江边走了。
周老六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没有跟上去。他知道,镇丞是去看河道了。每天都要去看一眼,不去不放心。
周老六把马车赶回韩家的时候,韩老夫人正蹲在药房门口,拿小铲子捣鼓那盆草药。
“老夫人,我们回来了!”
韩老夫人抬起头,看见周老六,眼睛一亮:“溯日呢?”
“镇丞去码头了,说要安排船只返修的事。天黑才回来。”
韩老夫人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捣鼓那盆草药。
周老六卸下车厢,把马拴在马厩里。临走时,他拿出那包茶叶,放在石桌上。
“老夫人,这是徐水镇的茶叶,给您尝尝。”他挠挠头,“比咱们离江镇的茶淡一些,但别有一番风味。”
韩老夫人看了看那包茶叶,又看了看周老六,笑眯眯地说:“你有心了。”
然后从石桌上随手拿了一个小瓶子,递给他:“看你累得满头大汗,这是补药,你拿去吃。”
周老六接过瓷瓶,低头看了看瓶身上“补药”两个字的标签,心里一暖。
“谢谢老夫人!”他把瓷瓶揣进怀里,高高兴兴地走了。
溯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韩家的晚饭摆了一桌子。
酱焖肘子炖得酥烂,油亮的酱色裹着整只肘子,筷子一戳就透。
腊肉炒蒜薹,腊肉切得薄薄的,肥的地方透亮,瘦的地方深红,蒜薹是秋天最后一茬,脆生生的。
还有一碟虾油酱菜,萝卜、黄瓜、豇豆腌得爽脆,配粥配饭都好。
小泥炉上温着一锅老鸭汤,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鸭子炖了一下午,骨头都酥了。
圆啾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溯日洗了手,在桌前坐下。韩老夫人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先喝汤,暖暖胃。”
溯日端起碗,喝了一口。老鸭汤不腻,带着红枣的甜和姜的辛。
“娘,好喝。”
韩老夫人笑了:“好喝就多喝点。”
采星在旁边啃鸭腿,一脸好奇地问花伯:“花伯,你的同门出现了没有?”
“没有。”
采星遗憾道:“好可惜,你们的表演没人看到。”
“也不是没有。”韩老夫人接话道:“还是有一个观众的。”
周老六。
为此还挨了窝心脚作为观看费。
采星又问:“那你们还要不要再表演一次?如果要的话,我能当观众吗?”
他指了指自己,“我的演技很好的!前两天叶山长抽查背书,我假装肚子疼,结果演得太像,叶山长差点派人送我回家。”
折月没忍住,替韩老夫人教训他一记毛栗子,又瞪了他一眼:“那你后来怎么说圆回来的?”
采星:“我说喝了热水就好了。”
折月深吸一口气,没接话。
韩老夫人倒是听得很认真,点点头:“星宝的演技,比老花强。老花就会板着脸,一看就是假的。”
采星摸着毛栗子吃得有些发痛的头,又问道:“花伯,你的同门会不会看穿了你的表演才不出来的?”
花伯面无表情地喝汤,假装没听见。
折月瞪了采星一眼:“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问题。”
采星嘟着嘴,低头啃鸭腿。
折月夹了一块腊肉放进韩老夫人碗里。
“娘,吃饭。”她说。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采星啃完鸭腿,又开始啃鸭翅。
三缺一急在旁得吱吱叫,采星撕了一小块肉丝给它,三缺一叼着肉丝,心满意足地趴在膝盖上啃起来。
饭后,一家人移到廊下喝茶。
春分把茶具摆好,退到一旁。圆啾端来一碟瓜子、一碟花生米,也退了下去。
大目在灶房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传出来,和廊下的说话声混在一起。
韩老夫人捧着茶盏,这茶是周老六留在韩家的徐水镇清茶。
她轻抿了一口道:“嗯,这茶不错。”她说,“比咱们镇上的淡一些,但回甘快。”
折月也尝了一口:“是淡一些。适合下午喝,晚上喝也不怕睡不着。”
采星道:“我从来没有睡不着过,只有不够睡。”
溯日坐在一旁,安静地喝茶,没怎么说话。
韩老夫人看了他一眼:“累了就早点睡。”
溯日摇头:“不累。”
花伯放下茶盏,开口了。
“大爷,昨日我在抚西茶楼打听到一些消息。”
溯日看向他。
花伯把从诸葛了然那里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说完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着溯日开口。
溯日思索了一会:“陈国的贵子......”
“会不会就是继任者?”
? ?平台不允许出现灵-童,这两个字,所以把这两字替换成了“继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