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师徒二人溜溜达达往村部的小院去。
“《濒湖脉学》。”齐修远睨了眼身旁一蹦一跳的小人儿。
姜七夕小手往身后一背,摇头晃脑地开始奶声背诵。
“脉乃血脉,气血之先;血之隧道,气息应焉;其象法地,血之府也;心之合也,皮之部也;资始于肾,资生于胃……”
齐修远放慢脚步,认真听着。
刚过完年,田间地头的活儿不多,村民们吃了早饭没事就喜欢坐在村东头的大榕树下拉家常扯闲篇。
这个点,村东头正是热闹的时候。
谁家小子相看了对象,谁家的媳妇又生了个带把的……
大伙聊的是不亦乐乎。
瞧见姜七夕和齐修远朝这边来,村民们笑着同二人打起了招呼。
“齐老,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齐修远笑了笑,态度虽称不上热络,却也不会显得淡漠。
姜七夕依旧摇头晃脑地背着她的《濒湖脉学》。
“夕夕,你在念啥呢?”有人好奇。
“背书。”姜七夕简明扼要地回了一句。
随后又开始摇头晃脑地背她的《濒湖脉学》。
“你们聊,我们先回去了。”齐修远礼貌性地冲大伙弯了弯唇,示意姜七夕跟他走。
“齐老……”三丫妈拉着王三丫气喘吁吁的从岔路口跑了来。
众人齐刷刷地朝她们看了过去。
齐修远也停下脚步看向来人。
姜七夕小嘴不停,摇头晃脑地背着,但面上却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可能是跑得太急,三丫妈和王三丫的呼吸都又沉又重。
“齐……老……”三丫妈说话都还带着大喘气。
“有事?”齐老瞟了眼额头上还贴着药纱的王三丫,最后将视线落在了三丫妈的身上。
“齐老,你能帮我家三丫瞧瞧这额头上的伤吗?”三丫妈语气恳切。
“她这伤是……”齐修远微微弯腰,伸手去揭王三丫的药纱。
“大年初一被炮炸的。”三丫妈忙道。
药纱揭开。
瞧清伤口的那一瞬,众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村民们只知道王三丫被炮炸了,却不知道被炸得这么厉害。
这都一个多星期了,那伤口上的痂都还带着血。
有些地方甚至还渗着黄水。
瞧着狰狞又恐怖,让人不忍直视。
“夕夕,她这伤口应该用什么药?”
“乳香五克,没药三克,生地四克,黄芩五克,黄柏四克,大黄六克,黄连五克,红花三克,蜂蜡七克,冰片五克,三七六克……制成药膏外涂伤处。”姜七夕奶声回答。
大伙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懂她说的是什么,但瞧她小嘴叭叭的,就觉得好厉害。
“那这药膏是起什么作用的?”齐修远问。
“止痛,抗菌,消炎,生肌敛疮,隔离杜绝细菌的外源性污染。”姜七夕掰着小指头。
“黄连和黄芩的作用是什么?”齐修远问。
“清热抑菌。”
“那桃仁、红花呢?”
“活血,修复皮肤。”
“那罂粟壳、五倍子呢?”
“收敛伤口,减少渗液。”
“如果要在里面加一味清热解毒、消肿生肌的药你觉得加什么最好?”
“白蔹。”姜七夕立马道。
齐修远满意点头。
“不错,不错,中午给你加个鸡腿。”
“三个!”姜七夕伸出三根手指头。
“你不怕吃撑啊?”齐修远笑着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你一个,我一个,再给我外婆留一个。”姜七夕解释。
“还算你个小东西有良心。”齐修远的嘴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
他这一生收徒不少,可那些兔崽子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儿一样,只有这小丫头……
敢跟他讨价还价。
“师父,我明天早上还想吃油条、豆浆。”姜七夕扯了扯齐修远的衣角。
“好!”齐修远点头应下。
“只要你听话,好好学医术,你想吃啥师父都给你买。”
为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豁出去了。
“那每个月的红包还算数吗?”姜七夕没忘记这个。
“算数!”齐修远语气无奈。
“只要你能每天准时完成课业,我每个月都给你包大红包,绝不食言。”
听得一旁的众人是既羡慕又嫉妒。
旁人拜师,哪个不是逢年一包,过节一包,师父生日一包,师娘生日一包。
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都要拿去孝敬师父一家子。
更有甚者,直接搬到师父家做起了苦力。
哪像姜七夕……
吃师父的,拿师父的。
现在还要大红包。
他俩到底谁是师谁是徒啊?!
“齐老……”三丫妈轻轻唤了一声。
拉回了众人飘远的思绪。
“你带纸笔了吗?”齐修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我这儿有。”田岩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的同时取下了胸前别着的钢笔。
齐修远伸手接过。
一阵奋笔疾书。
“嘶啦~”
他扯下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药方递给三丫妈。
“让药店帮你制成药膏每日抹在伤口处。”
“最近这段时间最好忌一下口,高糖、高盐、辛辣、发物、生冷都不要吃。”
“齐老,我闺女这伤会不会留疤?”三丫妈最想知道的是这个。
“你觉得呢?”齐老笑看着她。
他只是医生,不是神仙。
这么重的伤,不留疤……
可能吗?
而且就他观察,这小女娃很大可能性是疤痕体质。
三丫妈不说话了。
“等她伤口好了,你去药店买些丹参、赤芍、川芎……捣成粉末加点凡士林给她涂在有疤痕的地方,能修复皮肤、淡化疤痕、减少皮损,但你要想一点疤痕都没有,这些肯定是办不到的。”齐修远坦言。
“谢谢!谢谢!”三丫妈朝着齐修远微微鞠躬。
齐老都这么说了,他们做父母的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哦,对了,这些药都不便宜,你进城的时候记得多带点钱。”齐修远提醒了一句。
“很贵吗?”三丫妈瞬间变了脸色。
“这些药配下来,三、四十块肯定是要的。”齐修远粗略估了一下价。
三、四十块……
三丫妈惊得瞪大眼。
手里的药方此刻宛如烫手山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