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道的人爱讲故事。不是编的故事,是真的故事。下界的时候,每到晚上,自在城的弟子们就围坐在一起,听老人讲自在道的历史讲沈辞怎么被退婚,怎么收林小舟,怎么建自在城,怎么封天外天。这些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但每次听都新鲜。飞升到天界之后,讲故事的传统也带上来了。铁牛没事就拉着周远讲过去的事,周远听了几百遍,耳朵都起茧子了。铁牛说:“你不听,俺讲给别人听。”周远说:“你讲吧,我睡了。”
沈辞躺在云海上,听着铁牛的声音,对林小舟说:“铁牛那张嘴,比我还碎。”林小舟说:“师姐,铁牛是怕大家忘了过去。”沈辞想了想,说:“过去不能忘。忘了过去,就不知道今天是怎么来的。”她对林小舟说:“办个故事会吧。”林小舟愣住了:“故事会?讲什么?”沈辞说:“讲自在道的故事。讲下界的故事。讲每个人的故事。”
消息传出去,天界的人都好奇了。自在道的故事?沈辞被退婚?自在城建城?封天外天?这些事天界的人听说过,但没听过详细的。瑶池圣母说:“我想听沈辞被退婚的故事。”太上老君说:“我想听封天外天的故事。”紫府大帝说:“我想听自在城建城的故事。”沈辞说:“行。都讲。但不是我一个人讲,大家讲。每个人都有故事。”
故事会定在下个月初一。云海被清出一大片空地,中间摆了一个台子,讲故事的人站在台上讲。台下摆满了云凳,能坐几万人。秦小川带着人搭了一个大屏幕,用阵法把讲故事的人的影像投射上去,让远处的人也能看到。
初一那天,云海上又挤满了人。天界的人来了大半,下界也飞升上来不少人。苏念带着自在道的几个大乘期上来了,坐在前排。沈辞坐在台下第一排,旁边是天道老头、昆仑、瑶池圣母、太上老君、紫府大帝。
沈辞第一个上台。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笑了:“你们想听什么?”台下有人喊:“听退婚!”又有人喊:“听封天外天!”沈辞说:“行。都讲。但先从退婚讲起。”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几百年前,我在青云宗当弟子。灵根驳杂,修为低微,谁都看不起我。宗门把我许配给少宗主君无尘,说是高攀,其实是嫌弃我碍眼。”台下安静了。沈辞继续说:“有一天,君无尘把我叫到大殿,当着全宗人的面,说我是废物,要退婚。你们猜我怎么着?”台下有人问:“哭了?”沈辞说:“没哭。我笑了。我说,你退婚是你没眼光。以后别后悔。”台下有人鼓掌。沈辞说:“后来他真后悔了。但晚了。我已经在自在道了。”台下哈哈大笑。
沈辞接着讲收林小舟的故事:“我离开青云宗,身上只有两块灵石。在镇上遇到一个小杂役,蹲在路边捡叶子。他说他以后要握剑除魔。我看他眼睛里有光,就收了他。他就是林小舟。”台下有人看向林小舟,林小舟脸红了。沈辞说:“他现在是自在道的老人了,从下界跟到天界,几百年了。”林小舟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
沈辞又讲建自在城的故事:“自在道的人越来越多,原来的小院住不下了。我们就自己动手盖房子。砍树、搬石头、和泥、砌墙,什么活都干。盖了拆,拆了盖,盖了好几次,才盖成自在城。”台下有人问:“沈门主,你干活了吗?”沈辞说:“我负责动脑子。他们负责动手。这叫分工合作。”台下笑了。
沈辞最后讲封天外天的故事:“天外天的裂缝开了,天外天的人要过来。我师父顾长渊在那边撑着,撑不住了。我带着自在道的人去北荒,布封天大阵。阵眼上需要人,我去了。裂缝封住了,我也倒下了。躺了七天,才醒过来。”台下有人问:“你怕吗?”沈辞说:“怕。但怕也得去。身后是自在道,是下界,不能退。”台下沉默了。
沈辞讲完,台下掌声经久不息。她走下台,对林小舟说:“该你了。”林小舟愣住了:“我?”沈辞说:“你也有故事。讲你从杂役到自在道老人的故事。”林小舟硬着头皮上了台。
林小舟站在台上,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我从小就是个杂役,没人看得起我。那天在路边捡叶子,遇到师姐。她说,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我当时想,这个师姐真怪。”台下笑了。林小舟继续说:“后来师姐被逐出宗门,我跟她走了。我们两个人,住在一个破屋里,连饭都吃不饱。但师姐从来没抱怨过。她说,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台下有人点头。林小舟说:“几百年来,我看着自在道从两个人变成几千万人,从下界到天界。我没什么本事,就是跟着师姐走。师姐去哪儿,我去哪儿。”台下掌声雷动。林小舟鞠了一躬,走下台,眼眶红了。
接着上台的是铁牛。他站在台上,瓮声瓮气地说:“俺不会讲故事。俺就说几句。俺当初是个铁匠,打铁的。后来跟着师姐,学会了打架,学会了种地,学会了做饭。师姐说,自在道的人,什么都会一点。俺觉得对。”台下有人问:“铁牛,你打过几次架?”铁牛说:“记不清了。反正没输过。”台下哈哈大笑。
顾小白上台了。他讲自己怎么从药农变成药道大师的故事:“我从小在山里采药,认识几百种草药。后来跟着师姐,学会了种药、制药、用药。师姐说,药是救人的,不能马虎。我记了一辈子。”台下有人问:“顾小白,你种过最好的是什么药?”顾小白说:“九转灵芝。能活死人肉白骨。”台下惊呼。
秦小川上台了。他讲自己怎么从阵法天才变成自在道总建筑师的故事:“我小时候就喜欢画图。后来跟着师姐,学会了布阵、建城、建云海。师姐说,你画吧,反正我拦不住。我就一直画。”台下笑了。秦小川说:“自在城、云海,都是我画的。但不是我一个人画的,是大家一起建的。”台下掌声雷动。
叶无痕上台了。他推了推镜框,说:“我从小在药王谷长大,是庶出的,没人看得起我。后来遇到师父,她教我阵法,教我做人的道理。她说,不要自己有病,还给别人开药方。我记了一辈子。”台下有人问:“叶无痕,你最得意的是什么?”叶无痕说:“封天大阵。但不是我一个人布的,是自在道所有人一起布的。”台下点头。
墨小白被沈辞逼着上台了。他站在台上,低着头,不敢看台下。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台下安静了,等着他说话。过了很久,他小声说:“我、我不会讲故事。我就说一句。自在道,是家。”说完,他跑下了台。台下掌声雷动。沈辞笑了:“这小子,话少,但说到点子上了。”
瑶池圣母也上台了。她讲自己怎么种桃子的故事:“我种了几万年的桃子,从来没人夸过我。自在道的人来了,吃了我的桃子,说好吃。我高兴得几夜没睡着。”台下有人问:“瑶池圣母,你的桃子为什么那么好吃?”瑶池圣母说:“因为用心。用心种,桃子就有魂。”台下点头。
太上老君上台了。他讲自己怎么炼丹的故事:“我炼了几万年的丹,从来没人问过我累不累。自在道的人来了,问我累不累,我说累。他们说,累了就歇歇。我就歇了。”台下有人问:“太上老君,你歇了之后干嘛?”太上老君说:“躺着。舒服。”台下笑了。
紫府大帝上台了。他讲自己怎么当大帝的故事:“我当了几十万年的大帝,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当。自在道的人来了,问我开心吗,我说不开心。他们说,不开心就别当了。我就不当了。”台下有人问:“紫府大帝,你现在干嘛?”紫府大帝说:“躺着。种竹子。虽然竹子还没长出来。”台下哈哈大笑。
故事会讲了一天一夜。从早上讲到晚上,从晚上讲到天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有人听。沈辞躺在云海上,听着这些故事,笑了。林小舟爬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师姐,你笑什么?”沈辞说:“笑自在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故事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林小舟问:“什么共同点?”沈辞说:“都跟自在道有关。”林小舟想了想,点头。
故事会办完后,天界的人意犹未尽。他们开始讲自己的故事,讲给身边的人听。天界以前不讲故事,因为没什么好讲的。现在有了自在道,有了故事,有了听众。天道老头感慨道:“自在道把天界的故事讲活了。”沈辞说:“不是讲活了,是让人有了话说。”天道老头点头。
自在道的故事会,一年一届,越办越红火。天界的人每年都盼着这一天,下界的人也每年都飞升上来听。沈辞每年都讲,讲来讲去还是那些故事,但每次听都有新感受。她对林小舟说:“故事不在新,在真。真的故事,讲一百遍也不腻。”林小舟点头。
下界自在道的人听说天界办了故事会,也想办。苏念请示沈辞,沈辞说:“办。下界办,天界也办。下界的人比天界的人更有故事。”下界的故事会办得比天界还大。几千万人参加,台上的人讲故事,台下的人听故事。讲自在道的历史,讲沈辞的故事,讲自己的故事。苏念讲了沈辞封天外天的故事,讲得台下的人泪流满面。她说:“师姐为了自在道,差点丢了命。我们自在道的人,不能忘了。”台下的人齐刷刷喊:“不能忘!”
沈辞听到下界的消息,笑了。她对林小舟说:“自在道的人,不忘本。”林小舟说:“师姐,是你教的。”沈辞摇头:“不是。是他们自己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