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巨大的轰鸣声从身后传来，尹鸩还没反应过来，一辆体型庞大的六轮垃圾车猛地从坡后冲了出来！
车身锈迹斑斑，前部装着两条粗壮的机械臂，横冲直撞地碾过废墟，直奔菌猪而去。
一声闷响，车头狠狠撞在最前面那头菌猪的侧腰上，巨力直接把百来斤的变异生物撞得横飞出去，砸在垃圾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两头菌猪受惊抬头，车上的机械臂探出，抓斗精准钳住一头的后颈，猛地一抡，直接甩出去撞在金属残骸上，闷响过后没了动静。
第三头想跑，液压剪夹住它的后腿，硬生生拽了回来，机械臂发力一拧，伴着骨头碎裂的脆响，菌猪凄厉的尖叫戛然而止。
三下五除二，三头菌猪全被收拾得明明白白。
抓斗拎着菌猪尸体往车斗里一丢，发出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见此，尹鸩脚下的小影暗自检讨，它还是太沉不住气了，刚才差点就擅自动手了，主人一定是早就知道会有救援，所以才没有喊它，下次它还是要听命令再行动。
大型垃圾车往前挪了挪，停在尹鸩面前。
车上的扬声器嗡鸣两声，竟然传出一个洪亮爽朗的男人声音。
“哎哟，你这小东西破成这个样竟然还活着，还能从废料区自己跑出来。”
尹鸩恍然，这台垃圾车也是个脑奴！
这究竟是赛博坦星球还是汽车总动员？
自从到了这里，她就一直感觉又命苦又好笑是怎么回事？
没等尹鸩反应过来，垃圾车上的机械臂就伸到她头顶，尹鸩屏幕上的线条眼睛陡然睁大，转头就要跑，奈何她速度太慢，还没跑出机械臂的抓取范围就被掐住脑袋提了起来，下面的履带还在疯狂转动。
“别怕小家伙，咱可不是坏人，就靠你这破履带，天黑都走不出废料区，我需要个打工的，跟我走吧。”
尹鸩：她这是被boSS直聘了？
尹鸩就这样被掐着脑袋提起来放进了垃圾车的车斗里，里面还堆放着不少从垃圾山里翻出来的可回收废料和大型零件，以及那三头菌猪的尸体。
这尸体是能换钱吗？还是要给谁吃？总不能这垃圾车大哥还保留着消化系统吧？
发动机重新轰鸣，垃圾车掉了个头，朝着跟镇子相反的方向开去。
“我叫苏铁，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林、曦。”
尹鸩老实回答，这种时候还是先表现得弱小无害一些比较好。
“哟，你还是个女娃娃啊，几岁了？”
尹鸩仔细回忆了一阵子，记不太清楚了，林曦变成脑奴前的记忆碎片化很严重，也很模糊。
尹鸩感觉她好像是在某个特殊机构里长大，以前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后来有人给她起了名字。
然后某一天她突然就被摘除了全身器官，挖出大脑然后放进机器人里成了脑奴。
之后就一直在垃圾山里日复一日的工作，收集垃圾山里的可回收金属，每两天到固定地点领取一份劣质脑汤，充一次电，然后继续工作。
这样的工作持续了很多年，领取脑汤和充电的地方还有很多类似的机器人，到处都有麦穗样子的图标，应该是某个大集团。
这期间由于劣质脑汤对大脑的侵蚀，记忆越来越模糊混乱，直到现在。
尹鸩连林曦因为什么而被报废丢弃处理都想不起来。
尹鸩长时间的沉默让苏铁觉得他是不是触及人家的伤心事了，赶紧道歉道：“不好意思啊，你要是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咱都是一样的人，在这操蛋的世界能活一天是一天，年纪啥的不重要。”
苏铁的发声器很好，说话跟正常人一样，令人羡慕。
尹鸩这个发声器说话太费劲，想趁机套话都难，她只好沉默着，听苏铁说。
听这大哥的语气，像个在垃圾山里捡破烂捡出江湖气的老油条。
苏铁的嘴也确实没闲着，发动机的轰鸣都盖不住他的大嗓门，一路走一路说。
从苏铁口中，尹鸩了解到这座垃圾场原本是旧世界一座经济大城，因此当年核战爆发时，它成了头一批被轰炸的地方。
然后经历核冬天和巴别塔事件之后，慢慢成了现在的垃圾场。
垃圾场目前归丰饶集团管，他们专门派人回收金属废料，回炉重炼了送中三环造机甲搞建设。
这个世界经历两轮毁灭级大灾难，怪物横行，除了尹鸩刚刚见过的菌猪，还有裂口犬、辐射丧尸、灰潮吞噬者、狂化赛博格、旧日失控机甲残骸以及大量环境变异导致的危险。
所以幸存的人类建立起了一圈又一圈的高墙，形成了现在的九环区域格局。
内三环是火种议会和白塔学院那些高等公民的地盘，他们全是基因改造者，拥有人类的血肉之躯。
中三环是普通公民，保留部分原装身体和部分改造义体，有身份有固定工作，但是苏铁说那里的人生活也不容易，呼吸一口净化过的空气都要上税。
外三环就很混乱了，这里的人没有户籍，拾荒的，搞帮派的，还有一些中小型的势力割据一方，除了几个被丰饶集团监管的地方还有一定的秩序，其他地方都乱得一塌糊涂。
这里几乎没有正常人，全是机械人，但凡有人还拥有正常人类的器官和肢体，在街上走不出三米就会被人抓走，拆了卖钱。
苏铁说着话，车头前方忽然窜出几只裂口犬，浑身毛发脱落血淋淋的，龇着牙扑过来。
苏铁液压剪随手一扫，咔嚓两声直接剪断两只，剩下的夹着尾巴窜回了垃圾堆。
“这点小崽子，搁以前在黑钢矿场，我一天能碾二十个。”
尹鸩默默听着，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九环、丰饶集团、白塔学院、火种议会……和她记忆碎片里的世界观一一对应。
苏铁口中的‘黑钢矿场’是丰饶集团管理的矿区，看来这大哥以前也是有身份的人，不是普通拾荒者。
“你这情况，我估摸着多半是丰饶集团人工繁育的胚胎。”苏铁的语气带了点唏嘘，“他们有基因筛选，合格的送进中三环当公民，学习几年分配工作。”
“不合格的，养到一定年纪就摘器官卸四肢，最后剩个脑子塞进机器里，扔到垃圾场当脑奴干活，干到报废就直接丢了。你能自己从报废堆里爬出来，已经算命大的了。”
尹鸩没接话。
林曦的记忆碎片里，确实有白色的房间、冰冷的手术台、还有麦穗形状的标识，和苏铁说的对上了。
太阳往地平线沉下去，灰黄色的天空渐渐暗成深灰，尹鸩感受不到温度，但是面板上显示着外界温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下降。
而且空气中的灰色物质越来越浓，像是一场灰色的沙尘暴。
苏铁的车终于在一片废弃建筑前停下，厚重的钢板大门上焊着交叉的钢筋，隐蔽得几乎和垃圾堆融为一体。
“到地方了，这是咱据点，一会带你见个人，她脾气不好，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轻举妄动，你敢动，她是真敢一枪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