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的一声破空响,那袭击马车的匪徒被袖箭射中了手臂,惨叫一声后铁棍脱手,捂着手臂踉跄后退,不敢再上前。
李蕴歌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方才那铁棍若是真的砸下来,以对方的力道,自己恐怕真要脑浆迸裂、当场殒命了。
万幸昨日勒赫尔坚持塞给她的这套袖箭,不想此刻却救了自己一命。得了,这回又欠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车外,黑雀儿摆脱了匪徒的纠缠跑回来。袭击李蕴歌的土匪见状急忙捡起铁棍,照着黑雀儿就是一棍。黑雀儿手臂一横,铁棍狠狠地砸在他的手臂上。
见此情景,李蕴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就怕黑雀儿被那一棍子废了手臂。谁知黑雀儿跟没事人一样,顺势夺过匪徒手里的铁棍,猛地朝他砸去。
匪徒被砸中了脑袋,鲜红的血液从头顶流下,瞬间没了性命。
黑雀儿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盯着手中的铁棍,他杀人了?他看向李蕴歌,脸上惨白一片。
“黑雀儿,小心身后!”
李蕴歌本想安慰黑雀儿一番,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见一匪徒举着砍刀朝黑雀儿袭来。黑雀儿还沉浸在第一次杀人的怔楞中,她在情急之下,又放了一支袖箭。
只是准头不好,那袖箭没入了匪徒的肩膀,那人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仍旧朝黑雀儿下手。
好在黑雀儿已经回过神来,旋即一脚飞踢,将匪徒踢倒在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砍刀,想也没想,手起刀落砍掉了对方的脑袋。
那脑袋跟皮球一样,咕噜噜地滚到了马车前,目睹这一切的李蕴歌怔在原地,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黑雀儿这前后的反差实在太大了。明明不久前,他还因误杀匪徒而吓得面无人色,这会儿竟已能做到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削掉了那匪徒的脑袋,动作狠辣得让人心惊。
与她想的不同,身旁的云蔚然反倒松了口气,低声道:“黑雀儿不错。在这拼命的关头,若还像先前那样犹豫畏缩,此刻丧命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李蕴歌并非觉得黑雀儿做得不对,生死关头,此举无可厚非,她只是担心他从此见惯了这样的杀戮,会将鲜血与生死视作寻常。
云蔚然摇了摇头,失笑道:“你呀,就是想多了。他能为了活命杀一次人,往后就能杀第二次、第三次。这不是变坏,这是长本事。”
话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眼神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喃喃道:“若我当初有他这般果决,也就不用……”
后半句话被他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可李蕴歌又怎会不懂?那未尽的话语里,藏着的尽是悔恨与痛楚。
拦路抢劫的匪徒被商队的护卫全数解决,有几个护卫受了伤。云蔚然主动提出要替护卫们治伤,李蕴歌在一旁打下手。
她听见赵愈与黑雀儿凑在一堆,说自己杀了三个匪徒,被他阿爷赵老大夸了一番。黑雀儿也说自己杀了两个,赵愈拍了怕黑雀儿的肩膀,“干脆你别跟着你东家了,来我们商队做护卫吧。”
“赵小郎君,当着我的面撬人,这就有失厚道了?”李蕴歌忍不住出声。
赵愈对上她调侃的视线,脸一红,“李娘子莫怪,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李蕴歌笑了笑,没再提挖墙脚的事。她见赵愈左边脸颊有一块擦伤,应当是与匪徒对战时摔倒所致,便提出给他清理伤口。
赵愈刚想摆手说“不用”,就听她悠悠开口道:“擦伤虽是小伤,若不好好处置,日后免不了要留疤结斑。像你这般俊俏的小郎君,脸上若是添了几块黑斑,那得多可惜呀。”
赵愈闻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他长这么大,成日里与商队里的管事、护卫以及货物打交道,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夸赞?
更何况夸赞他的还是一位姿容清丽的女郎,饶是他性子直爽,此刻也禁不住有些手足无措。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李蕴歌,道:“那劳烦李娘子了。”
说罢,竟真像个听话的孩子一般,乖乖坐在了李蕴歌身旁的矮凳上,任由她取过清水与药膏,小心翼翼地替自己清理脸上的擦伤。
李蕴歌动作轻柔地用干净的棉布蘸了清水,一点点拭去伤口周围的尘土。
“疼么?”她一边清理,一边问。
“不、不疼!”赵愈答得飞快,声音却有些发虚。
一旁的黑雀儿看得目瞪口呆,先前跟自己讨论杀了多少匪徒的赵小郎君,此刻竟像个腼腆的大姑娘似的,任由自家东家摆布。他在云蔚然面前小声嘀咕:“云先生,这赵小郎君……是不是换了个人?”
云蔚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处理好伤口,李蕴歌这才收起药箱,交待道:“这几日莫要沾水。”
赵愈这才如蒙大赦,结结巴巴地道了声谢,几乎是逃也似地跑了。
由于匪徒的南路抢劫,耽搁了商队半日行程,队伍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下山前,赶到了一处名为云台镇的小镇上落脚。
云台镇不大,全镇加起来不过百来户人,镇上只有一家客栈,正逢战乱,几乎没客入住。赵家商队一来,将整个客栈的客房都包圆了,喜得客栈老板脸都笑开了花。
客栈房间有限,因商队里没有女子,李蕴歌能够独住一间房,其余人包括赵老大都得跟人合住。
赵愈与黑雀儿颇投缘,也不计较他是别家奴仆,主动提出要与黑雀儿住一间。赵老大遂了他的意,与云蔚然挤一间房。
夜深人静,赵愈躺在硬板床上却辗转难眠。只要一合眼,眼前便会浮现全李蕴歌带着笑意的面容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阵,睡意随着翻身消失了。
“黑雀儿,醒醒!”他一把推醒身旁睡得正沉的少年。
黑雀儿迷迷糊糊地嘟囔:“大半夜的……做啥哩……”
“别睡了!”赵愈精神抖擞地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压低声音道,“快起来,我睡不着,正好教你练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