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咖啡厅结完账，叶秋依旧没急着走。
“你真不上班了？”叶修问。
“不急。”叶秋随口说，似乎真没有任何紧迫感。
“你不着急就行。”叶修无奈地说。
叶秋这小子到底在做什么，叶修一点都不清楚。反正有家里托举，他这个弟弟肯定是前途无量——前提是叶秋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别想着跑路。
“你几点开会？”叶秋问。
“下午2点。”叶修拉着叶秋往电梯走，“这会儿那群大老板也差不多快来了。咱俩先隐蔽一下。”
那群人里有人是认识他的。以前打比赛的时候，不免有在后台见到的情况。
两人又回了房间。
这时候叶秋打了个电话出去，似乎是在交代手下一些事情，表情也和刚才的松弛有了变化。
“果然还是有事。”叶修小声嘟囔着说。
不过他知道，他弟弟也是成年人了，如何取舍肯定能做出判断，用不着他来管。叶修也不会说着什么“为你好”，就赶叶秋走。
叶修也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然后看起了冯主席下发的文件。
文件有好几个，排在第一的是《第八赛季全息投影投放对上座率的影响》——影响自然是不小，比如首倡者兼上赛季冠军轮回，上座率直接拉满，网络上对此评价也是颇高。和轮回一起作为首批试点的战队，区别就比较大了。烟雨进了四强差强人意，呼啸嘉世两个队就提升得比较少。
整体确实是在提升，但一家场馆的技术始终比不过赛场上的战绩。
另一份关于网络营销的文件则是列举了去年一整年的热点事件。其中提起了轮回对周泽楷的几次宣传，都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其中就有叶修和周泽楷的对决。
营销啊……
不可否认现在时代转变，人们的喜爱也从地域性质的支持，变成了全国范围内的追星。
G市的人也可以在网络上和微草的成员互动，b市的人也可以去支持S市的轮回。这在以前都是极少数的情况。
叶修对此倒是接受良好。
无论如何，被人支持总是会心生欢喜的，只是他的比赛从来不是为他人所打。
“话说你和钟少是怎么认识的？”叶修忽然问。
这位卖巧克力的钟少也是为营销人才。他为霸图设计的“甜蜜暴击”系列俨然成了霸图本赛季最出色的代言，远超键鼠、功能饮料这类产品。
“钟少？”叶秋有些诧异，“你找他了？”
“对啊。你不知道吗？新出的巧克力你没看见吗？”叶修问。
“我平时又不吃巧克力。我和他就是酒会上认识的。”叶秋摇摇头。
“你还喝酒？”叶修诧异。
叶修就不擅长喝酒，叶秋按理说应该是同样的体质。
“我不喝，只是认识些人而已。”叶秋摇头说，“我把他的电话给你，是因为他对电竞挺感兴趣的。我记得他有个战队来着。”
“那是星际征途的战队。”叶修无语。
“那不是差不多吗？”叶秋疑惑地问。
“差很多啊！”叶修无奈。看来要是没义斩这支新队，他们还真拿不到钟少的代言。
这算是误打误撞撞上了。
他不再和叶秋闲聊，继续去看这些冗长的文件。这些文件他作为选手的时候没看过。他不热衷这些，平时也都把这部分交给各个部门的专业人士，但并不代表他完全不懂。
见多了，自然也就懂了。
“真想不到。有一天是你在这里看文件，我在旁边看着。”叶秋感叹。
“那你帮我看。”叶修笑，“总结完发我。”
他还真有点意动。
“靠。”叶秋不满，“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别找我。”
叶秋干脆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叶修不由得看着双胞胎弟弟一笑。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收到了想要的回复。
“好了。我要出去一趟了。你要躺就躺着。”叶修说。
“去吧。”叶秋一挥手，“我来体验下，什么叫忙里浮生半日闲。”
叶修摇摇头，出了门。他离家出走以后，他这个弟弟恐怕没人带着偷懒，这会儿全要补回来。
他走进了酒店的一间会议室，此时陶轩已经落座。陶轩被真叶秋折腾了一阵，对叶修也顾不上表面上的和谐了，盯着叶修的眼神锐利且冰冷。
叶修顶着这股视线坐下，随口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这话不知为什么反而刺痛了陶轩的心。对方看向叶修，不忿地说：“你瞒我这么多年。”
“也不只是你。”叶修笑笑。
陶轩沉默下来。因为今天最大的苦主冯主席还未到场。
叶修转了转椅子，也在看门口。
“你做这事时就没考虑过嘉世吗？”陶轩忽然问他。
“我就是考虑过，才敢这么做的。”叶修理直气壮地说。
当时他拿不到户口簿，无法办理自己的身份证。如果他不拿弟弟身份证的话，嘉世队长就可以开天窗了，从此变成嘉世队长吴雪峰带队征战。
不是他自大，那样的话嘉世也可以直接告别三连冠了。
“你！”陶轩怒道。
“你也知道的。这事本来可以没这么复杂。”叶修提醒道，“如果你当时没做那么绝，咱们也不用走这一步。”
如果他是正正经经地退役，不考虑复出，那么他也不会去做什么老板，也不会有新的战队。那谁会在乎他是叶修还是叶秋？
事情只会从此掩盖下来，三连冠也会成为联盟的辉煌历史之一。
“你明明可以告诉我的！”陶轩质问道，“这就是你不露脸的原因吗？”
“呵呵，你想多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必须妥善地解决这件事。”叶修认真地说。
陶轩揉了揉鼻梁，开口道：“我真应该早点把你解决掉。”
这话就是纯逞强了。
“你办不到。”叶修只说了一句，没再去刺激陶轩，转而看起了时钟。
快到了。
冯宪君冯主席进来时，看见的就是一左一右两个人，两人中间隔了马里亚纳海沟一般，没有看向彼此。
“主席，请。”嘉世老板陶轩站了起来，主动把主座拉开。
冯主席欣然走了过去。
但另一人其实更让冯宪君在意。这人他认识，叶秋嘛。和嘉世老板一起出现也不算奇怪。可是这家伙不是退役了吗？最近还用一个点赞弄得整个荣耀圈沸沸扬扬的，他还以为这家伙要宣布点复出的大事呢。结果等了半天什么也没发。
“主席，你先坐。”对方笑着说。
冯宪君感觉到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俩人都这么希望他坐下？
“陶老板，今天是有什么事吗？说起来还有另一个人呢？那位叶修叶老板还没到吗？”冯宪君问。
“主席，速效救心丸带了吗？”这位嘉世昔日的队长说，“带了的话先来两颗。”
“怎么说话呢？”冯宪君没好气地说，但手还是摸向了药瓶，握在了手心。
陶轩又去倒了杯水。
“你这又是什么情况？”冯宪君看着两人，十分狐疑。
“我也没办法。”陶轩说这话时有些咬牙切齿，“怕您出事。”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我可是看你和叶老板的面子上才来的。叶老板还没来吗？”冯宪君疑惑地问。
陶轩没说话，只是不住地握着自己的手。
冯主席朦朦胧胧有了点预感，只握紧了药瓶，时刻准备着。
“我就是叶修叶老板。”叶修笑着说。
……
冯宪君这么多年经历，该有的城府还是有的。他沉默了片刻，果断服药，喝下了陶轩准备的水。
“难受吗？要喊人来吗？”叶修担心地问。
“不用。”冯主席休息了一下，已经缓和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是你买的俱乐部？”
“千真万确。”叶修说。
“那和我沟通的时候……”冯主席有些疑惑。
“是我。”叶修把这口锅抗了下来。这会儿冯主席不需要知道叶秋在这里掺合过。这种小事说出来反而不利于接下来的说明——叶秋都参与收购了，那还有什么不能参与的。
“你……好演技啊。”冯主席感叹，“完全听不出是你。”
“您过奖了。”叶修露出了叶秋般的微笑。
旁边的陶轩表情扭曲。
“三连冠。”叶修朝陶轩做出口型。
陶轩忍住了。
“诶？那为什么登记的时候没有显示同一个人。”冯主席有些疑惑。
按理说，要是叶修和叶秋是同一个人，注册的时候冯主席就能知道了。这算是联盟主席的权力。
“这就是要和您说的第二件事了。叶秋是个假身份。”叶修说。
……
冯主席一脸震惊。
“速效救心丸要吃第二次吗？”叶修体贴地问。
“应该不能多吃吧？”陶轩说。
叶修看了看冯主席的脸色，虽然暗淡无光，但人还是健在的。
“不用。你给我说说具体的事。”冯主席沉着脸，克制地说。
叶修解释了下双胞胎和身份证的事情，末了还说：“您要是想见他，他就在酒店。”
“这就算了吧。”冯主席捂着胸口，摇了摇头，追问说，“他没参与过任何比赛吧？”
“没有。这点您放心。”叶修从容地说，“始终是我。”
“那就好。”冯主席思考着，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你是叶秋，也是霸图的老板……这事……”
“这算是我想跟您说的第三件事。还请您先保密，现在捅出去咱们今天谁也别想走出酒店大门。”叶修笑。
冯主席沉默了片刻，问：“还有第四件事吗？要是有我再吃一回药。”
“没了。就这么三件事。”叶修说，“以后有别的事再跟您说。”
“别再有新的事了。叶秋，以后就当是你的化名，艺名。我会让人更改以前的档案。嘉世你们那边也配合一下。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泄漏出去。”冯主席严肃地对两人说。
那将是联盟史上最大的丑闻。
叶修看向陶轩，陶轩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双方都知道这事只是暂时终结。嘉世和叶修之间还有的打。
只叶修在霸图复出这一件事，嘉世就能搞出大文章。
“我算是明白你们为什么分开坐了。”冯主席笑了笑说，“嘉世老板和霸图老板，你们俩这身份一下子变化也太大了。等下的会议，叶老板你也别参与了，我给你弄个视频会议，你别开摄像头。”
“好。”叶修懒洋洋地说。
冯主席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由陶轩扶着走到了门口。
“不用不用，我现在感觉精神头很好。不就是个身份问题嘛。”冯主席摆摆手，笑道，“你以后也少点赞。别搞这么多大事。”
“那也得事不找上我。”叶修笑，他知道这是冯主席点他呢。
他和陶轩一起目送冯主席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事，就是咱们俩之间的事了。”陶轩站在门口说。
“不，不应该是咱们两个的事。”叶修摇头，“应该是霸图与嘉世的事。场上见。”
“场上见。”陶轩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大路朝天，从此各走一边。
陶轩走了。
叶修解决了身份问题，压力总算减轻了一半。之后如果有人提出他的名字问题，也有了联盟的背书。粉丝将是最后的问题。
不是霸图，是嘉世。
嘉世粉丝才是最大的问题。
在这方面，叶修一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而陶轩是一定会利用这些粉丝的。这是嘉世俱乐部天然的优势。
他思考的时候上了楼，发现叶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床上睡着了。
叶秋的睡姿是家里练出来的标准睡姿，很规矩，一点都没有歪斜，床罩上也没有四处滚动的褶皱。
这家伙未免也太偷懒了吧？叶修忍不住想。
叶修把空调温度微微调高了一点，又从柜子里拽了个毯子给叶秋盖上。忙完了以后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开会了。他从叶秋身上摸出副耳机，找到房间的角落，进入了视频会议。
大概因为是临时给他加的视频，摄像头用的是笔记本电脑上的摄像头，所以拍不全会议室，只能看见主座和一小片座位，镜头还有点糊。有人路过这台电脑时还挺诧异，对着屏幕看了半天。
陶轩到得很早。叶修虽然看不见陶轩，但能听得出这人在和其他老板寒暄。微草的余老板坐在了镜头前面，和旁边轮回的宋老板在聊天。冯主席不久后也走了进来，休息了一阵后看起来气色恢复了。
此时这屋里，全是联盟里的大人物，不一定有名，但绝对有不小的权力。
叶修不由得想，假如一颗热感飞弹炸进屋里，那对联盟的荣耀水平……没有半点影响。说句难听话，还能有所提升呢。
楚云秀已经不止一次对他和苏沐橙抱怨，她老板老让她参与各种综艺。什么唱歌的，什么跳舞的，恋综火的时候，还想让她参与恋综。这事最后是楚云秀费了大劲才拒绝。有这时间，楚云秀在队里做点什么都够了。
烟雨老板此时也在他的摄像头里。
“这是什么啊？”烟雨老板指着摄像头问。
“是霸图的叶老板，他今天不方便参加会议。”冯主席尴尬一笑。
“这……摄像头不合适吧？”烟雨老板转了一下眼睛说，“而且我们还没见过他呢。”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来自镜头外，一个熟悉的年轻声音。
叶修想了想，很快想起了这人的来历——义斩老板兼队长楼冠宁。换句话说，他是全屋荣耀水平最高的人。
“叶老板看着有什么不行的。还是说您有什么顾虑？”楼冠宁微笑着说，“谁还没有个事了？”
“我们都还没见过他。这么做，有点不合礼数吧？”烟雨老板淡淡地说。
“我就见过叶老板啊。”楼冠宁疑惑地说，“人家人挺好的。开个摄像头没什么吧？”
叶修这时开了麦，懒洋洋地说着客气话：“临时无法参与，请多见谅哈。这事提前跟冯主席说过，得到允许了。小楼，多谢你夸奖。”
见笔记本电脑突然有了声音，烟雨老板似乎才意识到这里面是有人的。
“叶老板是吧？我说话也直了点，别见怪。”烟雨老板也客气了起来。
陶轩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自己哼的原因，弄得烟雨老板还有些尴尬。
镜头里的微草余老板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着，旁边的轮回宋老板却显得兴趣缺缺。
“行了，开会吧。”冯主席咳嗽一声说。
冯主席的助理拉出了一个幻灯片，上面显示着所有拥有全息投影的场馆，这赛季开赛以来，几乎是所有战队都有，只有两三支孱弱的小队和刚回联盟的时光战队还没有建成。
“这个赛季，我们希望全面推进全息投影技术，并且多增加粉丝互动环节……”冯主席说。
联盟从上赛季起，很多宣传方面的材料就在向轮回倾斜，不得不说，很可能与这项全息技术有关。
叶修没特意去听，因为他们的场馆在夏休期改建好了，剩下的活动就让懂行的人安排就好。
网络宣传上，叶秋点赞事件就被拉出来说了一句。
“这次的事件，得表扬下嘉世和霸图两家，没有盲目地追逐热点。”冯主席说。
陶轩的表情变得难以言喻。
叶修也有点神情古怪。霸图自然不会蹭这份热度，嘉世不蹭那是因为陶轩不想蹭“叶秋”的热度，也很难借此抹黑“叶秋”。
“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今天的重点。”冯主席深吸了一口气，介绍道，“我们要进行一次全联盟的宣传企划。”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叶修收起了表情。
他加入联盟这么多年以来，从未听过这么受重视的全联盟企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