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翻出原主那面小圆镜子,对着照了照。
底子是好,就是太素了。
她记得原主还有一盒蛤蜊油,是去年冬天托人从县城带的,一直没舍得用。
翻出来,挖了一指,均匀抹在脸上。
又找出把木梳子,把头发梳顺了,编成两条辫子,用红头绳扎起来。
翻箱倒柜半天,从包袱最底下翻出一件碎花裙子。
原主一直舍不得穿,怕下地弄脏了,压在箱底当宝贝。
苏婉卿抖了抖,换上。
裙子有点短,刚过膝盖,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腿。
她照了照镜子,满意地点点头。
张红英端着脸盆从外头进来,一眼看见她,愣在那儿。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这是要干啥?”张红英放下脸盆,上下打量她,“穿成这样,是要去赶集还是要去勾引人?”
苏婉卿对着镜子理了理辫子,头都没回:“上工啊。”
“上工?”张红英声音都尖了,“你穿成这样上工?那裙子是你下地穿的?那脸抹得跟年画似的,给谁看呢?”
苏婉卿这才扭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好看吗?”
张红英被她问得一愣。
“我问你我好看吗?”苏婉卿又重复一遍,还转了个圈。
张红英脸都绿了,“好看什么好看?花枝招展的,不检点!哪个正经姑娘像你这样?你看看我们,谁跟你似的?”
苏婉卿上下打量她一眼。
张红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撸到胳膊肘,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头发随便扎着,脸上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晒的。
“是不一样。”苏婉卿点点头。
张红英以为她服软了,正要开口。
苏婉卿接着说:“我好看,你不好看。你不打扮,是因为打扮了也丑吧?”
“苏婉卿,你!”
张红英气得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旁边几个女知青捂着嘴笑。
苏婉卿拿起记分员的条子,往兜里一塞,扭着腰出门了。
走出院子,她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叮,温馨提示:宿主需维持原主恶毒女配小作精人设,人设崩塌将触发惩罚机制。】
苏婉卿心里应了一声,“知道知道,我就喜欢这人设。”
以前在单位,遇见不喜欢的人还得笑脸相迎,领导面前装孙子,同事面前装好人,憋屈死了。
现在倒好,想怼就怼,想骂就骂。
反正原主就是这么个人,她照着演就行。
外耗别人,内耗自己?不存在的。
她只外耗别人。
到了打谷场,太阳刚冒头。
今天第一天当记分员,苏婉卿来得早。
打谷场上已经有人在等了。
大队长站在那儿,旁边站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一看见苏婉卿走过来,眼睛都直了。
苏婉卿走到跟前:“大队长,我来报到。”
大队长嗯了一声,指着旁边的小伙子:“这是二虎,今儿个让他带你。咱大队三个生产队,加上旁边两个大队的工分,都要记清楚,不能错。”
二虎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看脸吧,脸白得跟豆腐似的,看裙子吧,裙子下头那截小腿白得晃眼。
他活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白净的姑娘。
“二虎哥?”苏婉卿叫了一声。
二虎一个激灵,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
“啊?啊!在!我在!”他手足无措,说话都结巴了,“那、那个,你会写字不?”
“会。”
“识数不?”
“认识。”
“那、那就行。”二虎挠挠头,不敢看她,“你跟着我就行,我教你咋记。”
苏婉卿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和铅笔,这都是前几天陆时衍给的。
二虎领着她在打谷场边上找了个阴凉地儿,搬了张破桌子,又搬了个马扎。
“你坐这儿就行。”二虎说,“等会儿他们来交工分票,你对着人名记下来。咱大队的人你认识不?”
“认识一些。”
“不认识的就问我。”二虎说着,又挠挠头,“还有旁边两个大队的,他们的人也过来交,你记的时候分开记,不能混了。”
苏婉卿点头:“行。”
二虎站着,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站了一会儿,又说:“那、那你先坐着,我去干活了,有事你喊我。”
“好,谢谢二虎哥。”
二虎又红了红脸,转身跑了。
跑出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
苏婉卿低头整理小本本,把三个大队的人名分开列好。
太阳慢慢升起来,上工的人陆续来了。
打谷场上人越来越多,交工分票的排起小队。
苏婉卿坐在那儿,一个一个记。
有人多看她两眼,她就抬头冲人笑笑。
那人就跟被烫着似的,赶紧挪开眼。
一上午忙忙碌碌,倒也不累。
日头渐渐高了,地里干活的人开始歇晌。
苏婉卿正低头记数,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
一抬头,就看见陆时衍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件灰扑扑的汗衫,袖子撸到肩膀,手里拿着把锄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苏婉卿冲他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记。
陆时衍愣了一下。
平时这丫头,在外面见了他就跟不认识似的,恨不得绕道走。
今儿个怎么冲他笑?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
苏婉卿记完最后一张票,抬头发现他还站在那儿。
她想了想,站起来,拍拍裙子,朝他走过去。
陆时衍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眉头微微皱起。
穿成这样,满打谷场晃悠,那几个年轻小伙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二虎那小子,一上午往记分桌那边跑了四五趟,没事找事。
苏婉卿走到他跟前,仰着脸看他,“看什么呢?”
陆时衍垂眼看她,没说话。
脸上不知道抹了啥,白里透红的,裙子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领口还开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
“好看吗?”苏婉卿又问。
陆时衍喉结动了动。
“问你话呢。”苏婉卿噘嘴,“都看了一上午了,好不好看也不说一声。”
陆时衍嗓子有点哑:“穿成这样,不冷?”
苏婉卿噗嗤一声笑了,“大热天的,冷什么冷?”
她还故意凑近一步。
陆时衍看着她凑过来的脸,鼻子里闻见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蛤蜊油那种味儿,是好闻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