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委会把正赛安排在后天。
明天倒是有场小型的开幕式，外加各军校代表抽入场顺序。莱拉和欧阳从下午就一头扎进赛委会的临时办公楼没出来，临走前在光脑上撂下一句话：老实点。
陆斩霜很老实。
她老老实实出了酒店，老老实实打开导航，老老实实往最近的中心圈走。
——逛街又不犯法。
走出滨江步行道，眼前豁然开朗。
高楼从四面八方拔地而起，玻璃幕墙折射着水晶星特有的淡青色天光。楼体表面几乎看不见原始建材，全被巨幅光屏覆盖，一块叠一块，像无数扇通往异世界的窗。
正中央那块足有五百八十八层楼高的屏幕上，当红女星刚完成一支香水广告的最后一帧——她垂眸拧开瓶盖，一滴晶莹的液体坠入深空，化作亿万星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新广告无缝接上。
陆斩霜仰头看了一会儿。
不认识。
但好看。
街道两侧的光屏小一些，也密得多。实时热搜从她头顶滚过：某某男团回归预告、某某电竞战队时隔943天从b组冲进S组、水晶星网红猫又学会新技能、联赛周边头盔今日补货……
陆斩霜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水晶星最长的商业街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云中宝阙。
全息投影把橱窗外的1/3条人行道都吞了进去——左边是虚拟试衣镜，路过的女孩抬手一点，每走几步，身上就换了几套不同的最新款秋装；右边是悬浮在空中的透明胶囊，里面装着会发光的仿生水母，被几个小孩追着跑。
音响藏在绿化里，此刻正放着一首节奏极快的男团曲，贝斯震得她胸口发麻。擦肩而过的两个女生跟着副歌哼唱，陆斩霜仔细听了听，只听见“量子”两个字，其他歌词陆斩霜都听不太明白。
再往前是电玩城，外墙嵌了三百六十度环绕光幕，正循环播放《星际争霸》的宣传片——成群的机甲从画面深处涌出，炮火织成光网，一头撞进“星际联赛同名全息网游·内部试玩”的金色大字里。
陆斩霜站在店门口，看完了整支预告片。
很燃，不知道在燃些什么。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胳膊，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宣传单。
“小姐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个年轻小哥笑容灿烂，“星际联赛同名全息网游《星际争霸》内部试玩名额，全联邦只有三万个！我们水晶星分店好不容易争取到十个！到店前一千名即可抽取！”
继宣传单之后，陆斩霜又被塞了一张抽奖券。
荧光粉的边，编号1000。
她低头看着那个“1000”，心想：这概率，根本不可能。
“最后一个中奖号码是——”
店内的广播突然拔高八度，全场安静了一瞬。
“1000号！”
陆斩霜：“……”
她颤巍巍地举着那张标号1000的抽奖券，嘴巴张得能吞进去一个鸡蛋，感谢阿尔特弥斯女神保佑！
“1000号在现场吗？在的话请找到我们的工作人员领取！”
陆斩霜找到给她塞券的年轻小哥，在周围人齐刷刷投来的羡慕目光里，她被小哥热情洋溢地迎到了柜台前。
“恭喜小姐姐！来这边绑定个人信息！游戏头盔一人一码，名额不得转让哦——”
不得转让。
不得出售。
陆斩霜心底那点还没来得及成型的小算盘，稀碎。
“祝您游戏愉快！使用之后辛苦填写调研问卷噢~”
陆斩霜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拎在手里，前面印着“星际争霸”四个大字和“游戏开发商：群星工坊”。
好土的游戏名。
街上热热闹闹的，有一种经济上行时期的美。
略过那种店面精美的餐厅，陆斩霜在街角一个卖热狗的小摊前站定。
五块九星币，加肉酱八块五。
她掏出光脑，奢侈地扫了五块九。
热狗递到手里时还有点烫，面包烤得微焦，香肠咬下去会爆汁。她站在街边，一口一口吃完，把包装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扔进分类回收桶。
华灯初上。
陆斩霜拎着头盔盒子往回走，打算回酒店找傅怀柔和于冬蓝打几拳，晚上再看看林叙给的学习资料。穿过一条吵吵嚷嚷的街道时，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一扭头。
街边一家小型付费模拟舱店，玻璃门紧闭着。傅怀柔和贺临两个人把温酒严严实实护在身后，正跟对面一圈人对峙。
温酒的脸色此刻冷得能刮霜。
陆斩霜感知到风雨欲来，脚步加快。
她穿过半条人行道，拉开玻璃门，正要迈进店门。
恰在这时，对面有人动了，拳头扬起来。
陆斩霜心里“卧槽”一声，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截拳。
然后不知道被哪个龟孙伸腿一绊。
她重心一歪。那拳没收住，结结实实砸在她侧腰上。
“霜姐！！”傅怀柔嗓门劈了。
对面那人的拳头还举在半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出声：“哟，这是你们老大？”
陆斩霜没理他，偏头往后看。
温酒抿着唇，眼尾有点红，但不是要哭那种——是气的。
“是老大正好，”那人把拳头放下来，慢悠悠道，“你手下的不给联系方式，你来做个主。”
“怎么回事儿？”陆斩霜问。
傅怀柔一指对面，气都不带喘的：“他们趁我跟贺临进模拟舱，在外面堵温酒！非要他联系方式，不给就不让出门！”
去他的经济上行时期，陆斩霜决定收回半小时前对水晶星的所有好评。
“还上手了？”
“……摸脸了。”贺临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火。
“算了，我们走吧，莱拉让我们老实点。”温酒嘴唇咬得发白，一看就憋着口气。
陆斩霜没接这话。
她转回去，看着对面那人：“你往我腰上打的这拳，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那人一脸无辜，摊开手，“谁看见我打了？这店里可没监控，你说的不算。”
“没监控是吧？”
“昂。”
陆斩霜转向温酒：“伸手。”
温酒乖乖伸出手。
陆斩霜把头盔盒子塞进他怀里：“帮我抱一会儿。”
温酒刚接住。
她人已经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