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洛维斯也只是问了一句有没有摔伤,疼不疼的话。
他的掌心贴着江绵绵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颧骨下方,像是在确认那里有没有磕到。
明明他的眼神里只有担忧,可江绵绵却觉得,划过自己脸颊的手指,带着酥麻。
他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过亲昵了。
江绵绵摇头,避开了他的手:“没、没有……”
“那就好。”
洛维斯收回手,撑着地板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弯腰朝江绵绵伸出手。
“还能站起来吗?”
江绵绵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洛维斯轻轻一拉,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手指还扣着她的,掌心贴着掌心,像是十指紧扣。
“学长……”
“嗯?”
洛维斯应了一声,却没有松开。
他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像是在思考什么。
半晌,他忽然开口:“绵绵,你刚才叫我什么?”
“学长啊……”
“换个称呼吧。”
洛维斯抬起眼,淡紫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刚才在教室的时候,我说过,你可以把我当成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叫一声试试?”
江绵绵张了张嘴,那个词却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她不是没有叫过别人哥哥。
在福利院的时候,比她大的男孩子她都叫过哥哥。
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洛维斯,这两个字就变得格外烫嘴。
“我……”
“叫不出口也没关系。”
洛维斯适时地给了她一个台阶,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是我太着急了。”
他笑了笑,转身走向茶几,端起那壶已经凉了的红茶倒掉。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已经进步很多了。”
江绵绵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了刚刚洛维斯的话。
在这个所有人都要求她听话、顺从、小心翼翼的世界里。
允许她犯错,夸赞她努力。
这句话的分量,远比洛维斯想象的要重。
“哥哥。”
她张嘴,喊了一声,只是这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洛维斯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看着站在房间中央的少女。
她低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两只手绞在一起,整个人局促得像做错了事。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江绵绵立刻否认,转身就要去拿书包。
“我什么都没说!学长我该回去了晚安!”
她抱起书包就往门口冲,经过洛维斯身边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绵绵。”
洛维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再叫一次。”
“不要!”
“就一次。”
“学长你别得寸进尺……”
江绵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蚊子哼一样。
洛维斯看着她这副模样,到底没忍心再逗她。
他松开手,替她拉开了门。
“好了,不逗你了。”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同一时间,继续练舞。”
江绵绵如蒙大赦,抱着书包一溜烟跑了出去。
跑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洛维斯站在门口,逆着光,长发被晚风吹起。
他抬起手,朝她轻轻挥了挥。
江绵绵心跳漏了一拍,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洛维斯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光森林的岔路口,他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握着她时的温度。
洛维斯将那只手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
比平时快。
快很多。
风吹过月光森林,铃兰花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江绵绵每天放学后都会去琴房练舞。
因为莱昂给她发了消息,说三天后才能回来。
大概是家里出了很大的事情吧,不然怎么可能去那么久。
洛维斯教得很耐心,从华尔兹的基本步到旋转的要领,一点一点地纠正她的姿势。
他的教学方式很温柔,从不会因为她犯错而不耐烦。
每一次踩到他的脚,他也只是笑着说没关系。
到了第三天,江绵绵已经能完整地跳完一支华尔兹了。
虽然偶尔还会踩错步子,但至少不会再把人撞倒在地。
“很好。”
洛维斯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满意地点点头。
“晚宴那天,你一定会是最出色的。”
“学长你别开我玩笑了……”
江绵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我只要不给你丢人就行了。”
洛维斯看着她,想说些什么,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两个人都转过头去。
莱昂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银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的目光从洛维斯身上扫过,落在江绵绵身上,最后停在她搭在洛维斯掌心的那只手上。
“莱昂少爷?”
江绵绵愣了一下,下意识要把手抽回来。
但洛维斯没有松。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她的手扣住,姿态自然得理所当然。
莱昂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进琴房,一把攥住江绵绵的手腕,将她从洛维斯身边拽了过来。
“莱昂少爷你干什么?”
江绵绵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他的胸口。
“我干什么?”
莱昂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还想问你在干什么。”
莱昂的眉头紧紧皱起。
“我说过什么?”
“离这只死狐狸远一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江绵绵,直直地看向洛维斯。
“学长,趁我不在的时候,拐走我的舞伴,这不太合适吧?”
“难道学长也要做趁虚而入的小人吗?”
洛维斯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的舞伴?”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淡淡的。
“她不是你的所有物,她有自由。”
莱昂的眼神冷了几分。
“她是我的仆人,那就是我的人。”
“我的人,不需要别人来教。”
“是吗?”
洛维斯歪了下头,唇角微微勾起。
“可你不在的这三天,她每天都来找我学舞。”
“而且……”
他朝着江绵绵笑了下道:“我想比起你,我应该更适合做她的舞伴。”
“毕竟我们,更合拍一些。”